第362章 你的事情我已经安排完了
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停了下来。
“换好了。”鱼鱻䲜清淡的声音传来，听不出什么情绪。
叶凡这才缓缓转过身。
他看见鱼鱻䲜已经穿戴整齐，是一套简约舒适的浅灰色居家服，长发用一根简单的发带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优美的脖颈线条。
她正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清澈。
叶凡暗自舒了一口气，胸腔里那股莫名的紧绷感稍稍缓解。
鱼鱻䲜却微微偏头，脸上露出一丝探究的神色，轻声问道：
“你……刚才紧张？”
她的观察力总是如此敏锐。
是有点紧张，这不假。
那种混合着惊艳、渴望、以及长期自律带来的下意识抗拒的复杂情绪，在刚才那片刻确实让他心跳失序。
但此刻，看着鱼鱻䲜如此坦然、从容，甚至带着点无辜探究的眼神，叶凡忽然觉得自己的那点紧张有些好笑，也……没必要。
“其实还好。”他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平稳自然。
鱼鱻䲜的视线向下，落在自己胸前，那里即使穿着宽松的家居服，依然能看出傲人的饱满弧度。
她竟然很客观地、像在评估什么数据一样，平静地说道：
“其实，我的身材应该还算不赖。似乎……比万柳暄的还要好一点。”她提起那个名字时，语气没有任何比较的意味，纯粹是陈述一个事实。
叶凡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接话。
女人自己评论自己的身材，无可厚非，甚至带着一种超脱的自信。
但作为一个男人，尤其还是她的恋人，参与到这种具体比较的讨论中，无论说什么，似乎都显得轻浮或不尊重。
鱼鱻䲜似乎并不需要他的回答。
她重新抬起眼，看向叶凡，目光直接而坦然，问出了一个更直接的问题：
“所以，在你出国之前……你要不要先试一下？”
她的态度随意得仿佛在问他早餐要不要加个蛋，眼神里没有挑逗，没有羞涩，只有一种“我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给你”的平静和笃定。
似乎对她而言，将自己的身体交付给他，就像为他准备早餐、帮他整理资料一样，是爱他、支持他的一种自然而然的延伸，早已在她的心理预案之中。
嗡嗡嗡——
就在叶凡被这个过于直接的问题问得心神微震，尚未组织好语言回应时，他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恰到好处地剧烈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爷爷。
叶凡看了一眼手机，又看向鱼鱻䲜，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这通电话来得太是时候，又太不是时候。
鱼鱻䲜的目光也扫过手机屏幕，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模样。
她淡淡地说道：
“那你先接电话。我去做早饭。”
“嗯。”叶凡点了点头。
鱼鱻䲜不再多言，转身朝卧室外走去。
只是在转身的刹那，叶凡似乎捕捉到她嘴角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门被轻轻带上。
叶凡拿起仍在震动的手机，指尖悬在接听键上，却停顿了两秒。
心头那丝淡淡的、连他自己都未必清晰察觉的失落，在此刻寂静的房间里变得明确起来。
是的，失落。
为这恰到好处又猝不及防的打断。
也正因为这份失落，让他无比确信——自己内心深处，是想的。
想靠近她，拥有她，在那令人窒息的黑暗征途开始前，攫取一丝属于凡人的、真实的温暖与慰藉。
叶凡定了定神，正要按下接听键，卧室的门却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鱼鱻䲜探进半个身子，她看着握着手机有些出神的叶凡，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浅，却瞬间冲散了她脸上惯常的冰霜，宛如冰雪初融，春花乍现。
她看着他，用那种一贯平静、却在此刻听起来格外动人的声音说：
“就今晚吧。我……主动点。”
叶凡闻言，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一层薄红。
他难得地显露出一丝属于这个年龄男人的窘迫和难为情，声音也有些发紧：
“……听你安排。”
鱼鱻䲜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些，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恶作剧般的调侃，她轻轻摇了摇头，留下一句：
“没想到，你叶凡……还能有听个人安排的时候。”
说完，她便彻底退了出去，门被无声地合拢。
叶凡握着发烫的手机，站在原地，听着门外渐渐远去的、轻快的脚步声，半晌，才摇了摇头，按下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
“爷爷。”他对着电话那头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电话那头，爷爷的声音很平淡。
“嗯。”
叶凡没有立刻接话。
他握着手机，指节微微泛白，静静地等待爷爷的后文。
通话并不顺畅，隐约能听到话筒另一端传来的、缓慢而深长的呼吸声——那是爷爷在抽烟。
老人家的肺早就不好了，医生三令五申戒掉，但叶忠国从不听劝。
但到了这个份上，已经没有戒的必要了。
伴着一声悠长的呼气，叶忠国终于开口，语气轻描淡写：
“你要求的那件事，我已经安排完了。接下来，你等消息就行。”
“嗯。”叶凡的声音很低。
他的心情是沉重的，像压了一块浸透了冰水的厚毡布。
他知道爷爷的能量，也知道老人家在军方和体系内盘根错节的人脉。
但正因为知道，他才更清楚，爷爷能这么快把这件事落实，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爷爷在用最后的气力，为他铺路。
意味着，爷爷已经卸下了心头最后一件挂念的大事。
意味着……爷爷真的要走了。
时间太快了。
快到他还没做好准备，快到他以为自己可以像以往无数次任务那样冷静接受、理性面对，却在听到“安排完了”这四个字时，喉头猛然堵上了一团难以名状的东西。
他以为自己早已看淡生死，却在这一刻发现，他远没有爷爷那般洒脱。
“叶凡。”爷爷唤他，声音里少了几分往日的威严，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近乎温柔的慈祥。
“嗯。”叶凡应声，除了这个最简单的音节，他实在不知该说什么。
那些在腹中酝酿了无数遍的话，此刻全都堵在心口，一个字也倒不出来。
“你也长大了。”爷爷说。
不是感慨，不是欣慰，只是一个陈述，像在漫长岁月的尽头，终于确认了一件早就该确认的事。
叶凡依旧只是“嗯”。
他怕自己一开口，声音就会泄露那些被极力压制的情绪。
叶忠国似乎并不在意孙子的寡言。
他太了解叶凡了，知道这孩子越是沉默，心里装的东西就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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