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初六
……
司马瑾沉默着。
他知道庞立辉说的是事实。
从表面上看，叶家确实已经山穷水尽了。
靠山全倒，只剩下叶凡一个光杆司令。
而他们这边，要人有人，要权有权，要资源有资源。
可是……
司马瑾抬起头，用一种近乎恳求的目光看着庞立辉。
他的声音放得很低，带着一种难得的、近乎卑微的诚恳：
“庞先生，为了保险起见，我建议……务必查到叶凡的亲生母亲是谁。杜绝一切意外发生的可能。”
庞立辉看着他，愣了两秒。
然后，他仰头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在实验室里回荡，刺耳而张扬。
笑够了，庞立辉才收住笑声，用一种看稀奇动物般的眼神看着司马瑾：
“我说司马瑾啊司马瑾，我是真的欣赏你的谨慎。这么多年来，你的谨慎帮我们躲过了无数次风险，这一点我承认。但是你知道吗？”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有些时候，你的谨慎真的让人反感。让人……很不舒服。”
司马瑾低下头，没有说话。
庞立辉继续道，语气越来越尖锐：
“你要知道，我们之前之所以拼命查叶凡的亲生母亲，那是因为叶忠国那个老东西还活着！我们需要捏住他的把柄，需要一张可以在关键时刻制衡他的牌！可现在呢？”
他站起身，走到司马瑾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叶忠国死了！那个老东西死了！我们还找他亲妈做什么？就算是找到了，又能有什么意义？一个死了靠山的寡妇，能对我们构成什么威胁？”
司马瑾抬起头，看着庞立辉那双因为得意而微微眯起的眼睛。
他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声道：
“……也是。”
事实就摆在眼前。
从逻辑上讲，庞立辉说得没错。
叶忠国死了，叶凡最大的靠山倒了。
他亲妈是谁，是死是活，是贫是富，对他们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可是……
司马瑾冥冥之中就是觉得事情不太对劲。
那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像一根细如发丝的线，若有若无地缠绕在他心头。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也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
他只是觉得，这一切都太顺利了。
叶震天死了。
万炎死了。
叶忠国死了。
叶凡一直按兵不动。
每一步都按照他们的计划推进，每一个障碍都被顺利清除，每一个敌人都倒在了他们脚下。
太顺利了。
顺利得……让人心里发毛。
庞立辉看着司马瑾那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知道他还是没有完全放下心来。
但他懒得再劝了。
他走回沙发边，半躺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端起茶杯，悠闲地品着。
那姿态，活脱脱一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模样。
“给他们过一个好年。”
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带着胜券在握的慵懒，
“等这个年过完了，我就着手收拾万柳暄。”
他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一抹冷笑：
“万炎那个老东西死了，万家也该清理清理了。万柳暄？一个女人，能翻出什么浪花来？到时候，我要让她知道，什么叫真正的……一败涂地。”
司马瑾站在一旁，听着庞立辉的话，缓缓点了点头。
“嗯。”
他应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窗外，夜色渐深。
远处偶尔传来零星的鞭炮声，那是人们在欢度春节的最后几天。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烟花燃放后的硝烟味道，那是属于节日的气息，属于团圆的气息，属于喜庆的气息。
而在这间实验室里，只有仪器运转的低鸣声，和两个各怀心思的男人。
司马瑾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那片灯火通明的城市。
他的眉头依旧紧锁着。
叶凡的亲生母亲，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
他总觉得，那个答案，或许会颠覆他们所有的算计。或许会成为整个棋局里，最致命的那颗暗子。
可是……
他找不到任何线索。
他只能等。
等叶凡露出破绽。
等那个男人终于按捺不住，走出那一步。
可是，叶凡会按捺不住吗？
司马瑾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
……
……
初六。
春节的喜庆气息还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弥漫。
远处的街道上偶尔传来零星的鞭炮声，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除夕夜烟花的硝烟味道。
家家户户的门楣上，红色的春联依然鲜艳，福字倒贴在门中央，寓意着福到了。
但这间屋子里，感受不到任何节日的气息。
叶凡端着晚饭，走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房门。
托盘上是刚做好的饭菜，一碗温热的粥，两碟清淡的小菜，一份蒸蛋。都是容易消化的食物，适合一个长时间不怎么好好吃饭的人。
他在门前站定。
没有敲门。
直挺挺地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窗帘紧闭，只有床头灯亮着，光线昏黄而压抑。
万柳暄依旧坐在窗边那把椅子上，保持着和这些天来一模一样的姿势，侧对着门，目光穿过窗帘的缝隙，望着窗外那一小片被切割成条状的、灰蒙蒙的天空。
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家居服，头发比之前更长了些，也更凌乱了。
脸颊的凹陷比刚出事那会儿更深，颧骨的轮廓愈发清晰，眼睑下的青紫色几乎蔓延到了整个眼眶。
她瘦得厉害，瘦得像一株被抽干了水分的植物。
叶凡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没有多余的情绪。
他走到窗边，先是拽过那张小圆桌，放到万柳暄面前，然后将托盘里的饭菜一一摆好。
“姐，该吃饭了。”他说，声音平淡。
万柳暄没有动。
她的目光依旧锁在窗外那个虚无的远方，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比眼前的饭菜、比身边这个真实的人更重要。
过了好几秒，她才开口，声音沙哑而冷漠：
“没胃口。”
放在以往，放在那个还有时间、还有耐心慢慢劝她的叶凡，或许会再说几句软话，或许会用小时候的事情勾起她的回忆，或许会坐下来陪她一起吃饭。
但现在的叶凡，已经没有那个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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