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爸爸妈妈再见
第二百零四章 爸爸妈妈再见
“你不是学画的料，小时候一碰画就烦，就闹，我不让你学，是不想耽误你，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走，不是非要走爸爸妈妈的路才是最合适的。”
许秋上前一步，苦口婆心：“还有你上学，那时候你爸刚调任，我的创作生涯也遇到了瓶颈，你在家里不学习不好好吃饭睡觉，你爸找了关系把你送到燕城最好的初中，难道不是为了让你有个好前程吗？”
“你已经比很多很多孩子过的都要好一万倍了，不管是物质上，还是精神上，我委屈过你吗？你想买什么要什么，我说过二话？星月，你要学会知足感恩，为你做到这个份上，难道还不够吗？”
在沈星月当着沈家小公主的这二十年里，她的亲生女儿，余绵，在干什么呢？
许秋崩溃地想，余绵在许岚和郑曜文手里过的那四年，或许根本不是她看到的那样。
这孩子还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私底下，许岚又会怎么虐待余绵呢？
许秋哭声透过露台上的风，清晰地吹入沈星月耳朵：“你想想我的女儿，她被毒哑了，才四岁啊，丢在外面等死，你想过她要是死了，我这个当妈的该怎么办！星月，你不能这么自私只想着自己，这世上谁也不欠你的，谁也不应该对你毫无保留奉献，我这二十年，扪心自问，对你仁至义尽！”
沈长青上前一步扶住妻子，沉声道：“星月，你心里有这么多委屈，这么多怨言，但是你想过没有，是谁带给你的？”
沈星月不说话，拉着李岁宁又靠近玻璃围栏，已经陷入疯狂。
“是你自己，你病了，我让你去过多少次医院，问过你多少次，你怎么搪塞的，说感冒，说减肥，说你熬夜，是我们不关心，还是你有意隐瞒，你自己心里清楚！”
沈长青痛心无比：“你这么早就知道自己不是我们的孩子，为什么，为什么不跟我们说！难道在你眼里，我和你妈就是这种，认回自己孩子，就不管你的人？”
沈星月听到这种话，觉得可笑，“你们就是！余绵一回来，你们就根本看不到我了，血脉就这么重要吗？爸，妈，是不是陪伴你们二十年的感情，也比不上余绵回来一天？我和她要是同时死在这，你们到底会先心疼谁！”
许秋对沈星月无比失望，看着她，问出最想知道的那个问题。
“星月，我只想问你，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真相？是因为生病，还是早就知道！”
沈星月一怔，眼神闪烁，她走神的工夫，李岁宁突然抓着她的手往旁边一推，大喊着救命朝前扑。
警察眼疾手快要过来抓住沈星月，沈星月却一脚跨上围栏，嘶吼：“别过来！再过来我就跳下去！”
李岁宁连滚带爬跑到自己爸妈身边，指着沈星月喊道：“她早就知道，我们上小学的时候，沈星月问我，说人会不会认错爸爸妈妈，我说不可能，她还笑，我记得很清楚！”
沈星月尖声阻挠她继续说下去，但李岁宁刚刚吓坏了，她觉得沈星月完了，那她做过的事都瞒不住。
还不如坦白从宽。
“是真的，从那以后，沈星月不管做什么事都不出头了，以前都是她带头欺负班里的同学，但自从她问了我，每一次，不管欺负谁，都是我在前面冲锋陷阵。”
“沈星月威胁我，说她爸爸是大官，她妈妈很有名气，干妈还是豪门阔太太，反正我不听话，就要弄死我，我帮着她做了很多事，我不是自愿的，真的......”
李岁宁断断续续说，把学生时代霸凌别人，私下里和沈星月跟社会人士鬼混的事都说出来。
害余绵的事肯定也瞒不住了，李岁宁只想少判几年。
“当时给贺宴亭下药，也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是沈星月想嫁给贺宴亭才这样做的......”
许秋和沈长青听完已经不是震惊可以形容，他们不敢信“女儿”在眼皮子底下，干了这么多事。
他们，一无所知。
又何尝不是一种失职。
可是许秋自认，对沈承聿和沈星月都是一样的教导方式，从无偏颇，甚至对沈星月更严厉。
为什么还能变成这样。
“沈星月！”许秋恨声，“你小学就知道了，却不告诉我，害我女儿在外面流落多年，你怎么能这么恶毒自私！你简直和你爸和你妈一样，骨子里都是脏的！”
沈星月听得一愣，随后一股悲凉和绝望袭上心头，她翻到围栏外面，踩着露台狭窄的边缘，笑得疯狂。
“对，我早就知道了，我就是故意不告诉你们，要是找回郑萤，我就要回到泥潭了，凭什么，凭什么她生下来命就好。”
永远忘不掉那天，她跑到许岚家里玩，中午睡着了，好像听到外面姨妈和姨父在吵架。
郑曜文说不给他钱，就把当年买通护士掉包孩子的事告诉许秋。
要许岚去坐牢，要沈星月这个大小姐从凤凰变成野鸡。
许岚就很害怕，把家里所有的钱都给了郑曜文。
沈星月醒过来，许岚抱着她哭了很久。
那时候她才七岁，可是也许是本能吧，畏惧自己失去爸爸妈妈的本能，沈星月隐约知道，她和表妹郑萤，抱错了。
郑萤才是她爸爸妈妈的女儿。
沈星月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也不敢说，反正郑萤已经丢了三年了，再也找不到了。
她只要好好表现，就没人能抢走她的爸爸妈妈和哥哥。
从那以后，沈星月就不敢任性，不敢惹许秋和沈长青生气。
可是或许，真的是遗传吧，她也是个坏的，是个烂人。
她装了十几年大家闺秀，还是没能继续装一辈子，不过她的人生也要结束了。
沈星月丢了那把剪刀，双眼是空的，最后看了一眼许秋，还有沈长青。
她其实，无比爱着的爸爸妈妈。
“我总想着，哪怕事情瞒不住了，但只要余绵死了，你们念在养了我二十年的份上，也不会不管我，也许还会把我当成寄托，可是，你们最讲原则，要是余绵死了，你们会恨我一辈子吧，会送我去监狱，会永远都不见我。”
沈星月凄然一笑。
“爸，妈，那要是我现在死了，你们是不是能原谅我做过的一切，会永远记得我？”
许秋一惊，心中五味杂陈，唇动了动没说话。
“星月，你冷静，”沈长青朝她伸出手，“不管怎么样，我们从来没想过让你去死，做错了事，我们接受教训，一切，都还有机会的，别放弃生命。”
沈星月痛苦地哭出来，晚了，都晚了。
“我得了这种病，我好怕，爸爸，我特别害怕真的变成和郑曜文一样，为什么啊，为什么世上有这样的人，他竟然是我的爸爸。”
“其实我一直很骄傲，是你的女儿，小学的时候，我们每天看新闻，电视上出现你时，我说这是我爸爸，同学都很羡慕我，我说我妈妈还是大画家，我哥哥是隔壁高中部的学生会会长，是年级第一，在学校里没人敢欺负我，只能我欺负别人......”
她也不想的，有时候就是控制不住。
沈星月短短二十年的人生，做错过太多事，到现在，她想说的也只有几句话而已。
“帮我告诉......告诉我妈，我不怪她。”
她对许岚的感情是复杂的，亲近，喜欢，可也无法真正的拿她当母亲。
如果可以，还不如不换孩子，她或许会活得更简单一点。
沈星月最后笑了笑，毫无犹豫，松手：“反正，反正我下辈子，想做一回你们真正的女儿，爸爸，妈妈，再见......”
“星月——”许秋和沈长青齐声喊出她的名字，尾音却吞没在露台上，刮过的风里。
如一曲悲歌，为这场荒唐的身世闹剧，划上句点。
坠物落地的声音迟了几秒传上来，许秋软倒在丈夫怀里，眼角一行清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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