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2章 乱局来临
德卢卡的回答让郑耀先感到后脊发凉，牧羊人的手可真长啊，他到底在意大利安插了多少人。
在接下来两个小时的审讯里，这个不到三十岁的意大利年轻人，把他在意大利潜伏三年的所有细节都抖落了出来。
在这三年里他换了四个身份，收集了不少意大利和法国的重要情报。
德卢卡的供词里提到，牧羊人从未亲自露过面。
所有指令都是通过死信箱传递的。
那些死信箱遍布欧洲各地，巴黎圣母院的忏悔室，马赛老港的渔具店，罗马鲜花广场的花店，柏林威廉大街附近的一间公寓里。
郑耀先整理了一番德卢卡的供词之后，连夜和刘青碰头。
看完报告，刘青十分头疼，在仓库里来回踱步，每次听到牧羊人这个代号就没有什么好事。
他从烟盒里抖出一根烟叼在嘴上，摸了摸口袋，却发现不但没有打火机，连火柴都已经用完了。
郑耀先掏出打火机，替他把烟点着。
“德卢卡提到的那间柏林公寓，我去过。”
“在一年前，我们和德国情报部门在柏林交换过一批关于苏联的情报。交接地点就在威廉大街和兰德维尔运河的交叉口，距离德卢卡说的那栋公寓不到三百米。我怀疑......”
刘青抽烟的动作顿住了。
烟灰掉在作战地图上，烫出一个小小的焦痕。
“你的意思是，那时候，牧羊人很可能也在那里？”
“没错。”
郑耀先从一旁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泛黄的文件，文件纸张的边缘已经脆得发黄，上面的字迹是用德文写的。
“这是我让人从曾经的军统档案室带出来的。当年德国军事情报局和英国秘密情报局在瑞士伯尔尼进行过一次秘密接触，而他们接触的原因很可能就是因为牧羊人，而这次接触的中间人代号是‘希尔施’，德语里是‘鹿’的意思。”
“鹿？”
刘青接过文件，借着昏黄的灯光辨认那些褪色的德文。
“牧羊人，鹿？你觉得是同一个人？”
“十有八九。”
郑耀先走到地图前面，手指点着柏林的位置。
“能有这种实力的人不多，哪怕把范围扩大到全欧洲，也屈指可数。至少我在那位詹姆斯邦德的嘴里没听说过英国有这么厉害的战略级特工。”
“所以，这个牧羊人很可能不是一个人，或者他的背后很可能有着一个十分专业的团队！”
郑耀先转过头，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
“没错，‘牧羊人’最后一次确切出现的时间是1939年华沙陷落当晚。当时有记录，他在华沙火车站和英国秘密情报局的人接头，交换了一份关于波兰黄金储备转移路线的文件。”
“再后来，他就消失了。直到去年年初，德国在库尔斯克战役前夕，一份关于苏联红军预备队部署的情报从柏林传到了伦敦。那份情报的加密方式和牧羊人当年用的一模一样，只是签名从‘牧羊人’变成了‘希尔施’。”
话音未落，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凝重。
刘青把烟头碾灭在搪瓷缸子里，站起身走到地图前面。
“一个能在德国和英国之间左右逢源的特工，居然跑到意大利来掺和我们的事？这算怎么回事？！”
“他到底想干什么？”
“我们或许应该把注意力放到另外的方面了。”
郑耀先从公文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是外交部国际科刚刚发来的电报译文。
译文很短，只有三行。
“据可靠消息，英美双方联合北欧诸国已经在冰岛雷克雅未克举行秘密会谈。会谈内容涉及意大利战后势力划分。美方代表提出，决不能让意大利落入华夏之手。英方代表附议。”
刘青看完电报，把译文揉成一团攥在掌心里。
“靠！”刘青有些发懵，这意大利在英美眼中到底有着怎样的魔力？
刘青的疑惑还没获得解答，三天之后，巴黎送来了一个包裹。
这几天侦察机拍下的敌情照片全部摆在了刘青面前。
照片里是意大利北部城市博洛尼亚以南的公路网，六号公路和七号公路上密密麻麻地排满了军车和装甲车辆，车队的头灯在夜色中连成两条望不到尽头的火龙。
“这些应该是从德国前线抽调出来的部队？”
郑耀先用放大镜仔细辨认着照片上的装备轮廓，一边辨认一边往笔记本上记录。
“M4谢尔曼，M10坦克歼击车，半履带装甲车，还有搭载步兵的重型卡车。从规模上看，至少是两个军，总兵力不会低于十五万人。”
“这是美国人的军队，那英国人呢？”
李云龙刚从前线回来，大衣上还沾着托斯卡纳特有的红褐色泥土。
他从桌上端起搪瓷缸子灌了口茶，用袖子擦了擦嘴角。
郑耀先在地图上从佛罗伦萨往南划了一条蓝线。
“蒙哥马利的三个师虽然被我们打残了，但英军第八集团军的主力已经从西西里岛渡过了墨西拿海峡。侦察机在那不勒斯港外海发现了英国皇家海军地中海舰队的航母编队。”
“两艘光辉级航母，一艘战列舰，外加至少四十艘运输船和登陆舰。”
刘青站在地图前，把英美两军的推进路线标注出来。
这一次，英美双方掉了个个，换成了美军从北往南，英军从南往北。
两股箭头在罗马的位置交汇，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
仓库里安静得只剩下电台的滴答声。
孔捷和丁伟也从指挥所门口走进来，两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我们的后勤压力很大，炮兵的弹药储备只够打两场正面阻击战了。”
丁伟走到作战桌前，十分无奈地摇了摇头。
“反坦克炮弹还剩不到两千发，迫击炮弹还有三千发出头。这些东西听着多，真要打起来，只够糊弄一个下午。”
“装甲旅的油料也告急了。”
赵刚从门外走进来，手里还攥着一副沾满油污的皮手套。
“奇维塔韦基亚港的储油罐被英国人的舰炮炸掉了三个，剩下的两个也暴露在英国人的舰炮攻击范围之内。”所有 坦克现在根本不敢进港，一旦被舰炮锁定，就是咱们的59B也照样扛不住！
李云龙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顿，茶水溅出来在桌上摊成一片。
“他娘的，这帮洋鬼子是铁了心要把咱们摁死在罗马！”
他走到地图前面，用手指戳了戳佛罗伦萨以南的英美联军集结点。
“老赵，你们说，能不能趁他们还没完成合围，先一步打出去？”
“打哪里？往北打是十五万美军，往南打是英国人的航母舰队。咱这点人，打哪一个都是鸡蛋碰石头。”
丁伟的声音透着一股少见的烦躁。
刘青一直在看地图，目光从罗马往南移，越过那不勒斯，越过西西里岛，最后落在北非海岸的利比亚。
“不打了。”
他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将一根烟送到嘴边，平静地说了三个字。
仓库里一瞬间变得安静极了。
李云龙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扭头看向刘青
刘青划着了火柴，火苗在他掌心里跳了跳，点着了烟。
他吸了一口，吐出烟雾，这才继续说道。
“放弃罗马，全军南撤。把守住意大利南部山区，等待局势出现转机。”
李云龙听完，眼神变得极其锐利。
他不是没有想过撤退，但从刘青嘴里听到撤退两个字，还是让他心里有些不得劲。
“六哥，你把情报发给大家看看。”
郑耀先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侦查报告，平铺在作战桌上。
孔捷拿起来翻了翻，丁伟凑过去看了两眼，赵刚没动，但从他握紧皮手套的力度来看，他心里也在翻腾。
李龙看完报告，抬起头看着刘青。
“这个牧羊人，到底是什么人？”
“还不确定。”
郑耀先将目光落到了刘青身上，
只见他也变戏法似的从角落里拿出一个公文包，然后从里面取出了另一份文件。
文件上面盖着远征军司令部的红色印戳，另外还有一张封条，上面只有两个字——“绝密”。
“这是从巴黎传过来的。老师长已经和国内通过气了，同意我们有条件地放弃罗马。”
他翻开文件，里面只有寥寥数行字，“‘若英美合兵攻我，可弃罗马，退守南部山区，保存实力，待时局生变。德国方面已有松动迹象，隆美尔即将回归柏林，现在的北非军团二十万老兵气势已成。若能在德军内部打开缺口，欧洲战局将出现根本性转变。’”
李云龙盯着文件上“隆美尔”，眼睛里的光芒渐渐地复燃了。
“老狐狸这动作有点慢啊，，这都多久了，我等得花都快谢了。”
“隆美尔不愧是老狐狸，他的行动路线很诡异！。”
郑耀先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照片，“北非军团的行进路线很多变，不过我们还是推测出了一些东西。”
“他在借势，德国本土真正还在支持他的势力寥寥无几，所以，这次从中东回到德国本土，隆美尔需要花费很多精力，甚至需要让渡出一些利益，才能获得那些人的友谊。”
李云龙看着那张照片，沉默了很久。
“他的北非军团现在在哪儿？”
刘青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大圈。
“北非军团现在分散驻扎在奥地利和巴伐利亚南部。名义上是归国防军指挥，实际上已经被党卫军盯死了。”
“因为他们是隆美尔的人，而隆美尔和希特勒实际上已经貌合神离了，不出意外一旦隆美尔回到柏林，不做任何反抗，他必死无疑。”
临时指挥部里再次陷入沉默。
但这一次的沉默不再压抑。
“所以我们的计划是——”
李云龙走到地图前面，手指从罗马往南划到那不勒斯，再从那不勒斯往东划到塔兰托。
刘青笑了笑，走到李云龙旁边，在地图上点出了几个点，最后圈出塔兰托的位置。
“全军南撤，守住山区。同时派人和隆美尔接头，帮他走出那最后的一步。等德国那边一乱，英美就顾不上意大利了。”
“对。塔兰托，是意大利南部最大的军港，也是整个地中海沿岸最好的深水港。只要我们守住塔兰托，远征军的后续补给就能通过海路源源不断地运进来。而且这里有维托里奥三世稳定局面，还有意大利皇家海军，算是我们的基本盘。”
丁伟摸了摸下巴，忽然笑了。
“老刘，你这哪是撤退，分明是把拳头收回来，准备打一记更狠的。”
李云龙将搪瓷缸子举起来，把最后一口凉茶灌进肚子里。
“干。就这么定了。”
他将缸子砸在桌上，抬头看着刘青。
“给我十二个小时，一师断后，掩护全军团撤出罗马。”
刘青伸手按住李云龙的肩膀，力道很沉。
“不是你，是我。”
“什么？！”
李云龙一把拨开刘青的手，眼睛瞪得像铜铃。
“老刘你疯了？你要留在罗马？”
刘青的语气异常平静，“罗马城里还有塔利亚尼和格里马尔迪的部队，还有中立的意大利地方守备部队，还有巴多格里奥这个烫手山芋。我们必须对这个临时政府进行妥善处理。”
“所以，你们必须先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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