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故土难离，亦不敢离！

公孙家素以傀儡术立世，世代精研机关秘法；

更藏有一门陆地神仙大圆满级的傀儡传承——即世人所称的“五阶极品傀儡术”。

那在任何皇朝里都堪称凤毛麟角，而这份稀缺，恰恰根植于公孙家血脉深处的独有天赋。

因此，在九州大地之上，公孙氏被世人唤作“傀儡公孙”，名号响亮，自有分量。

四千年绵延不绝的香火，早已为他们铸就了深厚的根基与盘根错节的关系网。

行事之前，他们向来不走极端，宁取中道而行。

就连素有“病猫”之称的公孙策，也得先掂量家族安危。

眼下现身的妖族，尚不足以撼动大秦皇朝的筋骨。

唯有当它们真正撕裂朝堂平衡、动摇权柄格局之时，公孙家才会倾力死守。

可如今不同——主力为平定内乱早已调离，北海城只剩一副空架子。

天机楼横空出世，反倒引得大批妖族调转锋芒，直扑陆地。

妖族安插在人族中的暗桩本就不少，纵使消息滞后，也差不了几日光景。

尤其当天机楼冒出一位天人境强者，这消息便如野火燎原，迅速烧遍妖族各部。

人族根本捂不住——两族疆界犬牙交错，往来密如蛛网。

而突破天人境的法门，对人、妖双方而言，皆是烫手的至宝。

人族尚有深藏不露的老怪物，妖族难道就真无压箱底的底牌？

公孙策岂会想不到这些？只要彼此底蕴尚存，谁也别想一口吞下对方。

此番妖族虽声势浩荡，却不见一个大妖王登台亮相。

始终隐在幕后发号施令——仅此一点，便足见其用心：即便北海城失守，主责也不在他们身上。

真正运筹帷幄的，是皇城高墙内的那些大人物。

他们背后自有靠山，就算被推到风口浪尖，也留着回旋余地。

可若得罪了自己人，那条活路，便真断了。

此刻坐镇北海城的最高统帅，正是陆地神仙后期的嬴利。

战时一地不容二帅，这是大秦皇朝铁打的规矩。

胜败功过，头功必归第一指挥者。

公孙策倒没觊觎这权柄——该他拿的，一分不会少。

况且如今朝中，公孙家所能触及的边界，已到极限。

还得留下足够力量护住宗族不灭；更兼当今秦帝年迈体衰。

哪怕手握诸多续命灵药，凡躯终究难逃凋零之期……

太子之位悬而未决，现任储君仁厚有余、锋芒不足，远不及秦帝当年凌厉果决。

而二皇子却非等闲之辈，背后既有皇后撑腰，又笼络着数股实权势力。

天生便占尽人心，哪怕尚未加冕，也早被许多人视作明日之主。

谁规定帝王必须嫡长子继位？大势力择主，向来只看谁能予其最大实利。

公孙策心头自是千般思量。像他们这样传续四千年的世家，最怕站错队，却又不能不站队。

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纵有通天之力，在绝对碾压面前，也只能俯首低头。

公孙家固然强悍，甚至能短时间催发出陆地神仙大圆满级的战力。

毕竟其鼎盛之时，曾走出过一位陆地神仙大圆满的巨擘。

正因如此，公孙家才稳坐今日地位——那位老祖留下的后手，岂是寻常手段可比？

足以牵制同阶强者，甚至影响战局走向。

但要说凭此硬撼天人境？尚无此资本。

更何况今非昔比，九州早已不是昔日九州。

天人境强者频频现世，天机楼内更是深不可测。

公孙策心里清楚，公孙家只会日渐收敛锋芒，却不得不顺势而行。

眼下，家族已大批遣人赶赴天机楼探路。

唯独他身负要职，脱不开身，只能静候消息。

嬴利提出的方略，确是当下最稳妥的选择，却与他自身毫无干系。

这一仗，十有八九要输——就算等来陆地神仙大圆满的援军，又如何？

围攻北海镇的两大妖族，真就无大妖王坐镇？背后指挥者，恐怕更在大妖王之上。

公孙策已三百余岁，修为卡在陆地神仙中期。

皇朝沉浮见得太多，反而愈发清醒。

无论朝代如何更迭，公孙氏作为朱雀道上的守土世家，牢牢掌控着大片疆域与无数黎庶，更受朱雀道百姓真心拥戴。

各大势力上位之后，轻易不敢动他们。

没了这些扎根地方的贵族稳住民心，顷刻便会人心浮动、流民四起，整片区域经济瞬间崩塌。

这样的教训，并非没有先例，历朝历代早已引以为戒。

再者，像公孙家这般传承四千年的望族，若非近几代天才凋零、难出顶尖高手，早该移镇边关，成为一方雄主，手握更大自治之权。

可公孙家的根，全扎在朱雀道——故土难离，亦不敢离。

更何况向皇权靠拢，本就是一条更稳当的活路，至少不必像边境领主那样，稍有风吹草动就被推上断头台。若非那些边关巨头个个手握重兵、底蕴深厚，局势恐怕早崩得不成样子。

可这些强横的边镇主宰，说到底也只认自家盘算——暗地里，不少人干脆就是几大世家悄悄栽培的棋子。

皇朝哪容得下这种尾大不掉？一旦查实，满门抄斩、株连九族，绝无宽宥。

哪怕真有些许牵连，各方也只敢暗中递个眼色、送份厚礼，把关系捂得严严实实，绝不敢伸手去碰那根火线。

风险太大，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真正有分量的势力，没人愿赌这一把。

而小门小户更没这资格——想坐上边境领主之位，最起码得有一位陆地神仙坐镇。整个九州，陆地神仙屈指可数，肯往苦寒边关扎堆的，更是凤毛麟角。

毕竟这类强者聚得多了，朝廷眼皮底下便多了一支不受控的刀锋。

连藩王都得听调遣，可这些边镇巨头却能自定进退、自掌生死。

归根结底，是他们手握实权，又网罗了大批精锐干才，抱团成势。

对妖族而言，他们是悬在喉头的利刃；对人族而言，何尝不是一把双刃剑？

许多修士心里都清楚：若有足够分量的好处，倒戈未必是笑话。

此时北海城早已泡在血水里，城砖缝里的暗红，连暴雨都冲刷不净。

一队队士卒拖着同袍与妖兽的尸身往来奔忙——谁也不想让这些血肉，变成妖族破境的养料。

雨势丝毫未歇，闷雷在云层里翻滚，海面正一寸寸抬高，硬生生把战场拓成了汪洋。

城前那段陆地，眼下已全没入海水，妖兵借着浪头，三两下就能攀上女墙。

守军的地利优势正飞速瓦解，伤亡数字也跟着疯涨。

空气里全是铁锈般的腥气，风一卷，整段城墙都浸在那股味道里。

还能挺立在垛口后的，十有八九是老兵；新丁几乎死绝了。

这般惨烈的攻防，大秦皇朝近千年都未曾见过。往日战事再凶，好歹山川形胜还在自己手里。

如今呢？地势倒成了妖族的跳板，海水成了它们突袭的暗道。

稍不留神，水面下冷箭破浪而出，人就栽进血水里，连哼都来不及。

不少老卒盯着翻涌的海面，胃里直泛酸，当场呕得弯下腰去。

城墙根下早已躺满伤兵，呻吟声混着雨声，伤口在雨水里泡得发白溃烂，刚包扎好的绷带，转眼又被血水浸透。

妖族攻得急，人还得顶着暴雨往上冲，每一道旧伤都在反复撕裂。

嬴利与公孙策身为总帅与副帅，自然看得分明。

两人打过的硬仗数不清，可像今日这般憋屈的，却是头一遭——明明兵精粮足、壁垒森严，却因阵法接连被毁，硬生生把胜势熬成了死局。

公孙策那番话，字字敲在嬴利心上。他比谁都清楚：这个决断，等于拉着一帮生死弟兄陪葬。

就算最后败了，他或许不会被砍头，最多贬去蛮荒戍边。

陆地神仙后期的战力，皇朝舍不得糟践。嬴利活了五百多年，离陆地神仙大圆满的八百载寿元，还剩两百余年，正是能为朝廷扛鼎的黄金年纪。

可随他出征的那些将领、亲兵，就没这般运气了。

轻则削爵夺职，重则沦为罪籍，连家眷都难逃牵连。

嬴利正是想到这儿，才咬牙定了这条险路——只要北海城不破，这些人便是擎天功臣。

在大秦皇朝，无论哪方势力，都不会让功臣背锅。

可压力全压在他一人肩上。倘若城池终归失守……

活下来的怕是十不存一。但战死者的后人，必得皇朝厚待，抚恤三代不辍。

这些关节，嬴利盘算得明明白白。只是此刻，他仍不知北海城，到底能不能守住。

公孙策看穿了他的犹豫，这才开口点破。

嬴利是大秦皇朝的亲王，纵有滔天之过，顶多削权幽禁，性命无忧。

可公孙策不同——他身后站着的是整个公孙家。

公孙氏虽传了四千年，真正扬眉吐气，不过两千余载。此前两千年，都是在各大势力夹缝里求存，靠着一手傀儡术，才慢慢站稳脚跟。

两千年前那位老祖，凭傀儡术登临陆地神仙大圆满，才算真正为家族挣来千年根基。

可王朝更迭如潮，战火焚天，公孙家能一路挺到现在，靠的从来不是运气。

如今的家主公孙武目光如炬，早早押注大秦皇朝。

三千年追随不渝，血战无数，功劳早已刻进史册——否则皇朝怎会默许“傀儡宗”三字，成为公孙家立身的根本？

公顺家早已告别大秦皇朝那座尘封千年的祖宅，迁入六国覆灭后新辟的一道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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