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后山的第二道锁
矿洞深处的木桌刚摆稳，凌天就把图摊开了。
陈工、李云龙、苍狼先后围了上来。
油灯压在图角，火苗晃了两下，后山那片线条一下全亮了。
凌天的手指落在东北那条细线边上。
“后山防线要改。”
李云龙先皱了眉。
“鬼子真摸到这儿来了？”
“还没。”
凌天说道。
“但路已经在找了。”
陈工把图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东北口这条线，以前只当废路看。”
“真有人从这儿进，第一脚踩的就是后山外缘。”
“再往里，就是试采点。”
李云龙盯着图，手指头在桌边敲了两下。
“老子就说，后山早晚得单拎出来守。”
“这片地方一旦让鬼子摸明白，后头就没安生日子了。”
凌天点头。
“今天叫你们来，不是商量守不守。”
“是商量怎么守。”
苍狼在旁边补了一句。
“东面干沟里，英国人也在看后山东南角。”
李云龙骂了一声。
“他娘的，洋鬼子也来凑热闹。”
“那就更简单了。”
“直接把路封死。”
“东北那条兽道，埋一串雷。”
“谁敢钻进来，就让他先飞上天。”
凌天抬眼看他。
“雷一响，山本第二天就知道这条路值得走。”
李云龙刚要张嘴。
凌天先把话接了下去。
“你要是山本，旧山路刚丢，正想换方向。”
“结果东北一碰就炸。”
“你会怎么想？”
李云龙没立刻答。
他把图盯了片刻，脸色慢慢沉下去。
“老子会觉得，这条路后头有肉。”
“对。”
凌天说道。
“而且是大肉。”
“炸一次，等于替他把怀疑坐实。”
陈工也点头。
“封路好封。”
“可一封，鬼子就知道这地方值钱。”
“真到那时候，他再来的就不是六个人了。”
李云龙黑着脸。
“那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进来。”
“当然不能。”
凌天把图往下按住。
“所以不封。”
“放他们看。”
“但只能按我们的节奏看。”
这话一出，李云龙和陈工都抬头看了他一眼。
李云龙先问。
“你小子又想钓鱼？”
“这回不是钓鱼。”
凌天说道。
“是留眼。”
“我得知道山本到底想看什么。”
“他要只是看地形，我们能收得住。”
“他要一进来就盯矿带，后头的守法就得全换。”
陈工沉吟了两息。
“有道理。”
“封死了，反而把他的判断提前坐实。”
“放进来一截，能看出他第一眼盯哪儿，第二眼停哪儿。”
李云龙呼出一口气。
“行。”
“那就说法子。”
凌天的手指，从东北口一路往里划。
“先看地。”
“老兽道从外口进来，头两里能藏人，中段碎石坡走不快，最后收在鹰嘴崖下这一段。”
“真有侦察组进来，最有可能在这三处停。”
苍狼点头。
“外口换气，碎石坡听动静，鹰嘴崖看后山。”
“对。”
凌天说道。
“所以，我们也分三层。”
陈工立刻从图纸筒里抽出一张空白纸，压在旁边。
“你说，我记。”
凌天先点外口。
“第一层，入口暗哨。”
“两组。”
“一明一暗，不交叉暴露。”
“只记人数、装备、入山时间、出山时间。”
“别开枪，别追。”
苍狼说道。
“我带人布。”
“岗位轮换三班。”
“每班两人。”
“离口子远一点，防止近处被反察觉。”
凌天点头。
“第二层，碎石坡预警。”
他把手往中段一压。
“绊发。”
“但不能响。”
李云龙一愣。
“不响，怎么报信？”
陈工在旁边接过话。
“可以做无声的。”
“细线拉动，带倒标片，或者改道压石。”
“上头暗哨一看就知道有人过。”
李云龙蹙眉。
“夜里呢？”
陈工又道。
“夜里做双套。”
“一套看得见。”
“一套摸得着。”
“路边埋小木签，线一动，签头翻过来。”
“巡查的人手一摸就知道。”
凌天看着图。
“这层的活，你来定细。”
“我要的是两件事。”
“一，敌人不容易看出来。”
“二，风吹野兽过，不会乱报。”
陈工点头。
“我明白。”
“绊线不能架高，得贴地走。”
“还得避开兔道和野猪常踩的口子。”
李云龙听到这儿，骂骂咧咧地坐直了些。
“守个破道，比打一仗还费脑子。”
凌天没接这句。
他的手指已经挪到鹰嘴崖。
“第三层，鹰嘴崖。”
“这里做主眼。”
陈工也把手按了上去。
“我昨天顺着图大概看过一眼。”
“这里岩体朝东北收了个凹。”
“人要从最后三百米上坡钻上来，躲不过它。”
“要是位置真合适，能塞进去一座小暗堡。”
李云龙眼睛一下亮了。
“暗堡好啊。”
“架上枪，来一个打一个。”
凌天看向他。
“暗堡可以有。”
“但先当眼，不当嘴。”
李云龙啧了一声。
“老子知道，你还是想放。”
“对。”
凌天说道。
“放。”
“这条路，我要先看山本怎么用。”
“他若只送一组六人侦察，我们就盯死。”
“他若后头再跟第二组，才说明他真看中了。”
“到那一步，再咬也不迟。”
屋里静了一会儿。
李云龙没再骂。
因为他也知道，这个判断是对的。
眼下后山最值钱的，不是狠狠干一把。
是先把对手的眼睛摸清楚。
李云龙抬手点了点鹰嘴崖。
“暗堡不打枪，那修它干啥。”
陈工头也不抬。
“遮风，藏人，存弹，等后头要用的时候，人进去就能守。”
“平时外头看着还是石头。”
“比临时挖坑强多了。”
李云龙这才点了下头。
“行，这个我认。”
凌天继续往下说。
“还有一条。”
“后山试采点往里，工人和守备要分开走。”
陈工抬头。
“你是怕被顺着脚印摸到？”
“嗯。”
凌天说道。
“从今天起，试采点一线所有常走小道，都重新打乱。”
“修路的人走一条。”
“送料的人走一条。”
“看守的人走一条。”
“旧痕踩乱，新痕分叉。”
“不能让人一眼就顺到洞口。”
苍狼记下了。
“我安排人晚上去踩。”
李云龙问。
“后山那边的兵，动不动？”
“动。”
凌天说道。
“表面不增。”
“暗里加。”
“白天岗数照旧，夜里外扩半里。”
“新哨位不固定，每两天换一次。”
“口令也换。”
李云龙点头。
“这个好办。”
他说完，又忍不住问了一句。
“要不要我把一营抽一个排过去？”
凌天摇头。
“现在别堆人。”
“人一多，脚印、炊烟、补给痕都跟着多。”
“山本最会从这些小地方里算人数。”
“后山要守，得守得像没变过。”
这句话，李云龙听进去了。
他骂鬼子归骂鬼子。
可他心里清楚，山本确实难缠。
之前旧山路那回，靠的就是反过来算对方换岗的空档。
今天换成后山，也一样。
谁先露痕，谁先吃亏。
陈工已经在纸上列出了三条线。
入口暗哨。
碎石坡绊发。
鹰嘴崖主眼。
他看了两遍，忽然又问。
“工兵得先摸岩层。”
“要真修暗堡，得知道山体吃不吃劲。”
凌天点头。
“你亲自去。”
“今晚就看。”
苍狼说道。
“我带路。”
陈工又补了一句。
“还有施工声。”
“这地方要动石头，不能像旧山路那样白天敲。”
“得包锤头，夜里干，白天伪装。”
李云龙咧了咧嘴。
“又是细活。”
“后山这道锁，本来就得细。”
凌天把图纸一压。
“老兽道这边，咱们不抢第一枪。”
“但第一眼，必须是咱们先看见他。”
“这就是定案。”
屋里几人都没再说别的。
事情到这一步，其实已经清楚了。
东北来路，不封。
放进来。
一路无声预警。
一路悄悄盯死。
等山本的人真正踩到后山边上，再看他伸手往哪儿摸。
李云龙伸手把图往自己面前拽了拽，粗大的手指把东北口、碎石坡、鹰嘴崖三个点依次按了一遍。
“行。”
“我回去把一营嘴都给封紧。”
“谁在后山多放一个屁，老子都抽他。”
凌天看了他一眼。
“这话你自己也记着。”
李云龙瞪他。
“咋，老子还能给你坏事？”
“你一上头，真能。”
李云龙嘴一咧，倒也没反驳。
陈工把空白纸折起来，塞进图纸筒，准备去拿卷尺和钢钎。
走到半截，他又停下了。
“顾问。”
凌天抬头。
“还有事？”
陈工转回身，手按着图纸筒。
“鹰嘴崖那边的岩层，我顺手看过。”
他顿了一下。
“适合再修一座暗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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