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0章 执念的最终
车子像离弦的箭,载着我八年积攒的全部念想,直奔郊外。
我一刻也等不了!
我恨不得瞬移到那栋别墅里!
但现在正好是晚高峰,下班的时候,我悲剧地遇上了堵车,前后左右都是车灯。
被困在车流里,我只能焦躁地拍打方向盘,看着天色由昏黄彻底沉入墨黑。
难熬的一个小时里,我仿佛度过了一个世纪。
好不容易,车子终于甩脱了拥堵,挤出了市区。
当我的车,快驶近那栋孤零零的别墅时,我激动的心情,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强制按下了暂停键。
我竟然鬼使神差地踩下了刹车。
这一刻的动作,连我自己都有些莫名其妙。
我的爱人……现在就在里面,能让她复活的东西,也在我手边的包里。
几千个日夜的煎熬,我应该毫不犹豫地冲进去,冲进地下室,启动复活仪式。
也许明天一早,我就能再次看到她的眼睛,触摸到她的温度,把这些年所有的艰辛和坚持,统统说给她听。
最后,我们像所有童话的结局那样,一起远走高飞,去国外和亲人团聚,开启平静的生活。
这是多么圆满的结局。
可偏偏在这最激动人心的时刻,一丝冰冷的理智,让我短暂清醒了一下。
我在质疑。
书璃的尸身……已经被我冷冻了将近八年。
八年,所有的器官,所有的细胞,恐怕早已经彻底失活、坏死。
我手上的这些东西,难道真能让一具冷冻八年的躯体,重新焕发生机,像活人一样吗?
理智告诉我,这不可能啊。
这是不是……太违背常理了?
还是说这些东西,是让她以其他的形式活过来。
是夺舍吗?还是借尸还魂?
要真是的话,我总不能去杀一个人让她活过来吧……
万一这次……我又失败了怎么办……
这个‘万一’像一盆冰水,迎头浇下,让我沸腾的血液瞬间冷却。
我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死死攥着方向盘,巨大的不确定性变成了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我的喉咙,让我喘不过气。
我怕我拼尽一切,到头来只是在赌一个渺茫的运气。
这种未知的恐惧,让我在车里坐了整整一个小时。
进去,可能一半是天堂,一半是地狱,而我所有的筹码,都已经押上了。
最终。
我还是推开了车门。
我不得不进去,不管前方是个什么样的答案,我都必须走完这最后一步,我始终都要进去。
也许是我期望太高,无形中给了自己压力,让自己想得太多,毕竟螭吻玉的神奇我亲眼见过,它还救过我两次。
有它,还有其他几样东西……成功的几率,怎么可能只有一半?
我安慰着自己,然后拎起背包,走向别墅。
推开门,熟悉又空旷的寂静扑面而来,我没有开灯,借着窗外稀薄的月光,径直走向地下室入口。
再次推门进入,我来到冰棺前,隔着朦胧的冰雾,激动地朝她看去。
她安详得仿佛只是在睡觉,在等我唤醒她。
此刻,一股巨大的酸涩直抵眼眶,视线瞬间就模糊了起来。
我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喉咙里便溢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哽咽,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大颗大颗砸在冰冷的棺盖上。
“我……找齐了。”
“终于全都找齐了。”
“很快……我们就能相聚。”
“很快。”
我用力抹了把脸,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带着仍旧激动的心情,我转身走到墙边的架子前,打开那几个木盒,将里面的东西一一取出,在旁边的空桌上摆开。
昆仑镜、合太岁、魕婴木、螭吻玉、鬼心、还有三皇经。
六件东西,一个不少。
我颤抖着手,翻开三皇经,找到记载仪式的那一页,开始着手准备布置阵法。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我像个不知疲倦的机器,在地下室和一楼的储物间之间来回奔跑。
我为这一天准备了太久,储物间里堆满了各种可能用上的东西,包括一百多盏崭新的长明灯。
而仪式,正好需要九十九盏。
当我终于按照经书所示,将九十九盏长明灯在地面摆成复杂的图案,一一点燃时,跳跃的火苗瞬间驱散了地下室的阴寒与死寂,竟将整个空间映照得温暖了几分。
我走回棺前,手按在棺盖上。
八年了,我第一次要打开它。
带着愈发激动的心情,我用力一推,棺盖很快被启开,一股更凛冽的寒气扑面而来。
我俯下身,伸出双臂,探入棺内,触碰到她冰冷僵硬的身体。
她的身体很沉,而且因为低温冻结,关节无法弯曲,整个人是一种完全僵直的状态。
我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才将她小心翼翼抱出冰棺。
她的重量,她冰冷的触感,此刻都无比真实地压在我的臂弯里。
一步一步,我抱着她走向阵法中央,将她轻轻平放在地面上。
做完这个动作,我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喘息稍定,我又爬起来,将昆仑镜、合太岁、魕婴木、螭吻玉,按照三皇经记载的方位,一一摆放进阵法之中。
最后,我拿起那块殷红如血的鬼心,屏住呼吸,弯下腰,轻轻放在她毫无起伏的胸口正中。
做完这一切,我后退两步,屏息凝神。
地下室里,只有九十九盏长明灯的火苗在轻微跳动,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异常发生,没有光,没有风,也没有想象中的神迹显现。
但我并不慌张。
我明白,要复活一个逝去八年的人,怎么可能这么简单。
这需要时间,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两个小时,也许要等到天亮。
我已经等了这么多年,不差这最后几个小时。
“从中午到现在,我还没吃什么东西。”
望着被烛火包围的她,我声音不自觉地放柔,甚至带着笑意:“我得上去填饱肚子,也许等我下来的时候,你就会突然睁开眼睛,给我一个天大的惊喜。”
“不过……你得有点心理准备。”
“我老了很多,不像你记忆里那个样子了。”
“你应该不会嫌弃我的,对吧。”
说完,我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地下室,回到一楼客厅。
刚关上地下室的门,窗外就传来淅淅沥沥的声响。
下雨了……
我走到一楼厨房,从柜子里拿出一桶方便面,撕开包装,注入热水,然后端着它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双手抱着那桶逐渐滚烫的泡面,热量透过纸壁传来,让我冰冷的手指恢复了些许知觉。
但我控制不住,双手一直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冬日的寒意,还是心底那根绷得太紧的弦。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我吸食面条的细微声响,和窗外越来越密的雨声。
一碗热汤面下肚,身体暖和了不少,但心里的那份悸动,却丝毫未减。
吃完面,我抽了两支烟,看着烟雾在昏暗的客厅里缭绕。
尼古丁并没有让我平静,反而让等待变得更加难熬。
掐灭烟头,我再次走向地下室。
推开门,九十九盏长明灯依旧明亮,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而那个躺在阵法中央的身影,纹丝未动,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我心里掠过一丝失望,但很快被自己按捺下去。
这才过去不到一个小时,我实在是有些心急。
越是心急,时间越是难熬,我告诫自己,必须要有耐心。
于是,我在旁边搬了把椅子坐下,目光一会儿落在她脸上,一会儿又飘向手机屏幕。
时间在寂静与焦灼中,悄无声息地溜走了三个小时。
地下室的空气不太流通,加上内心的紧张,让我感到一阵窒闷。
我起身走到阵法边缘,蹲下身,微笑地看着她。
“要是你真的当着我的面,突然醒过来,我想我大概还会被吓一跳。”
“所以,我上去等,等我再下来的时候,你应该就醒了。”
“如果你先醒……也可以上来找我,我会一直等你醒过来。”
说完,我再次离开,回到客厅。
接下来的等待,更加漫长。
窗外的雨势渐大,哗啦啦地敲打着玻璃,像无数只急躁的手在拍打。
我坐在昏暗的客厅里,没有开太明亮的灯,然后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
时间,正一点点爬向黎明。
早上六点,天色逐渐清明,雨还在下。
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第三次走下楼梯。
她依然静静地躺在那里。
我走回椅子边坐下,没有像前两次那样立刻感到失望。
应该快了。
天马上就会亮起来,也许再等一个小时,最多两个小时,她就会睁开眼睛。
时间继续流逝。
两个小时过去。
三个小时过去。
中午了。
我像一尊被浇筑在椅子上的雕塑,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只有眼睛还固执地睁着,望着那片被长明灯包围的区域。
下午,两点,三点,四点……
天色,好像又渐渐暗了下来。
傍晚七点,最后的天光也被夜幕吞噬,九十九盏长明灯,经过近一天的燃烧,火苗已经不如最初旺盛,有些甚至开始摇曳。
而阵法中央,她的身体,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更加明显的灰白色。
她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胸口那块红色的鬼心,没有任何反应。
我颤巍巍地试图站起来,双腿却像灌了铅,刚朝她的方向迈出两步,整个人便猛地向前扑倒,重重摔在水泥地上。
我撑起双肘,始终没能爬起来,我就这样趴着,脸贴着冰冷的地面,目光死死盯着那个再也不会动一下的身影。
眼泪顺着我的脸颊,大颗大颗地砸在眼前的地板上。
我知道。
我又失败了。
我还是失败了。
她没有活过来。
巨大的失落与挫败,好像一把刀,狠狠扎进了心里。
我一口鲜血猛地喷在了地板上。
刺眼的红色在眼前蔓延,我捏紧拳头,脑袋不停地砸向地面。
“咚!咚!咚!”
沉闷的撞击声,在地下室里绝望地回响。
她还是没有活过来。
八年。
一切。
都成了徒劳。
我像个固执的蠢货,一遍一遍,一遍又一遍!
相信这些虚假的东西!
我放弃了我的家人,背弃了我的爸爸,来相信这些根本不可能成功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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