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二章：硬通货

离开江南精密厂后，顾建业和沈若雪并没有停歇，直接驱车前往了位于城中村的“东方微电子元件厂”。

如果说江南厂的变化是肉眼可见的扩建和设备的增加，那么张建国这里的变化则是从内而外的质变。原本那个充满松香和劣质焊锡味的低矮平房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栋经过严格改造的恒温恒湿小楼。

在顾建业巨额资金的注入下，张建国终于实现了他的梦想。他拥有了一间真正的无尘实验室，引进了一批在当时国内极为罕见的示波器、逻辑分析仪等高端测试设备。

当顾建业走进去时，张建国正穿着防静电服，带着一群从各大高校高薪挖来的年轻电子工程系毕业生，在一张巨大的实验台上，对着一块布满密密麻麻芯片和线路的电路板进行紧张的调试。

“顾董！您来了！”张建国看到顾建业，激动得立刻放下手中的探针，迎了上来。

“那套自毁逻辑在深湾的表现非常出色，你和你的团队功不可没。”顾建业赞许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嘿嘿，都是顾董您给的思路太绝了。我只是把它变成了实际的电路而已。”张建国挠了挠那头标志性的鸟窝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我今天来，不是来给你表功的。”顾建业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他走到那张巨大的实验台前，看着那块复杂的电路板，“我让你研究的那套基于X86架构的工业级单片机控制主板，进度怎么样了？”

这才是顾建业在春申市布局的另一张真正的底牌。

在八十年代中后期，工业控制领域还是以落后的继电器逻辑和早期的PLC为主。而顾建业要做的是直接跨越这个阶段，研发出能够真正适应复杂工业环境，具备高速运算能力的工业级PC控制主板，这是未来所有数控机床乃至自动化生产线的“真正大脑”。

张建国的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他走到实验台前，指着那块电路板，语气中带着一丝挫败。

“顾董，这东西太难了。我们在逻辑设计上没有问题，您给的那些架构图简直是神作。但我们卡在了硬件和材料上。”

“国内目前能买到的芯片和电子元器件，无论是在抗干扰能力、宽温工作范围，还是在电磁兼容性上都远远达不到工业级的要求。我们这块主板在实验室常温环境下运行非常稳定。但只要把它放到模拟的高温高粉尘和强电磁干扰的工厂环境中，不出半个小时，就会出现死机、数据丢失甚至芯片烧毁的现象。”

张建国痛苦地抓着头发：“没有军工级的元器件，我们根本造不出能够在恶劣工业环境下生存的控制主板。”

顾建业静静地听着张建国的汇报，眉头微皱，这是这个时代华夏国电子工业面临的普遍困境，基础元器件产业的落后，严重制约了上层系统集成的创新。这也是前世华夏国工业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不得不在核心控制系统上受制于人的根本原因。

“元器件的问题，我来解决。”顾建业沉吟了片刻，做出了一个决定，“建国，你现在的任务是把这套控制主板的接口标准和通讯协议给我彻底固化下来。我要它能够兼容目前国际上主流的所有伺服驱动器和传感器协议。”

“至于那些达不到要求的国产芯片和电容电阻……”顾建业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厉，“我会让萧逸帆通过海外渠道，以民用科研的名义，从日本和美国秘密采购一批军工级和宇航级的元器件。虽然价格会高得离谱，但这是我们打破封锁必须付出的代价。”

顾建业清楚这是一条极其危险的灰色地带，但在国家的工业脊梁没有挺直之前，他只能用这种方式来为自己的研发团队争取时间。

“明白！只要有合格的元器件，我保证，三个月内拿出第一套可以进行实地恶劣工况测试的工业级控制主板原型机！”张建国咬牙立下了军令状。

顾建业满意地点了点头。

春申市的布局，至此已经初步完成了闭环。

江南精密厂负责打造最强健的骨骼和肌肉，东方微电子厂负责研发最聪明的大脑。而这两者未来都将汇聚在红星机械厂那个庞大的平台上，为昆鹏航空发动机以及更广阔的华夏国重装制造提供最核心的支撑。

离开东方微电子厂时，夜幕已经降临，春申市的街道上华灯初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和车流，彰显着这座城市日益复苏的商业活力。

顾建业和沈若雪坐在返回酒店的车里，两人都有些沉默。

“建业，你把摊子铺得这么大，资金链真的没有问题吗？”沈若雪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担忧。

虽然新时代集团在深湾的地产项目利润丰厚，但无论是红旗沟的研发、春机厂的潜在重组，还是这些底层科技企业的巨额投入，每一项都是吞金巨兽。

顾建业转过头，看着妻子担忧的眼神，轻轻将她拥入怀中。

“若雪，你还记得我在沙特跟阿褃拉尔亲王谈的那个石油换基建计划吗？”

“记得。但那个计划目前还处于意向阶段，沙特王室内部的阻力很大，而且美国方面也不会轻易允许这种绕开美元的交易。”沈若雪分析道。

“那是以前，现在情况不同了。”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份加密的电报，递给沈若雪。

“这是在我回国前，艾琳娜通过温莎家族的秘密渠道发给我的。美国国内爆发了严重的储贷危机，华尔街的资本正在大规模回流救市。而中东那边战争进入了白热化阶段，沙特面临着极大的地缘安全压力，他们对快速建立起独立完善的基础设施和工业体系的渴望，已经压倒了对美国的不满。”

“更重要的是，我们在金鼎升大厦事件中展现出的绝对控制能力，让沙特王室看到了新时代集团不同于欧美企业的独特价值。他们需要这种能够不受西方制约的系统。”

“阿褃拉尔亲王已经正式向我发出了邀请。下个月，沙特国王将亲自签发第一批总额高达二十亿美元的基建大单，而结算方式正是我们提出的原油现货。”

二十亿美元！原油现货！

沈若雪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不仅仅是一笔天文数字的资金，这更是一笔可以直接转化为国家战略储备，硬通货中的硬通货！

有了这笔庞大的黑色黄金作为支撑，顾建业在国内的所有工业布局，都将获得源源不断的血液，这才是顾建业真正的底气所在。他用一场看似凶险的深湾防守战，不仅清理了内部的蛀虫，更向全世界展示了新时代集团深不可测的技术实力和抗风险能力。他将所有的危机都转化为了推动他宏大战略前进的燃料。

“建业，你真是一个可怕的对手。”沈若雪靠在顾建业的胸膛上，听着他稳健的心跳，发出一声由衷的感叹。

“我只是一个在时代洪流中试图抓住命运方向盘的人。”顾建业紧紧拥抱着妻子。

“真正的挑战，现在才刚刚开始。”

“准备好了吗，若雪？是时候让新时代集团的名字在这座东方巴黎真正地扎下根了。”

车子在繁华的南京路上平稳地行驶着，向着那座见证了无数历史的和平饭店驶去。

而在遥远的深湾，林玫瑰和萧逸帆正站在新时代大厦的顶层，俯瞰着这座正在他们脚下疯狂生长的城市。

“建业的指令已经下达了。”林玫瑰看着手中那份从春申市发来的加密传真。

“全面启动对金鼎升建设及其背后资本的绞杀。不留活口，彻底清算。”萧逸帆推了推眼镜，

“那些妄图在深湾这片土地上捡便宜的，是时候让他们尝尝什么叫真正的资本深渊了。”一张无形的大网在顾建业的遥控下从南到北，从国内到海外，已经全面张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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