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二十五章 甲申年,徐阶入阁
白面年轻人被问得一愣,旁边的同伴连忙替他解围:
“徐兄的舅舅在礼部当差,消息灵通得很,知道这些有什么稀奇的?”
“原来如此。”
江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那兄台还知道什么?说来听听,我就是好奇。”
白面年轻人的兴致上来了。
他喝了口茶,清了清嗓子,像是要发表什么重要演说似的。
“我告诉你,太上皇这个人啊,打仗是有一手,但做人嘛——”
他摇了摇头,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荒淫无度,骄奢淫逸。你知道他府里养了多少人吗?”
“光是厨子就养了二十多个,天南海北的菜系全有。他一个人吃得过来吗?”
江澈认真地点了点头:“确实,二十多个厨子,确实多了点。兄台接着说。”
“还有呢。”
白面年轻人越说越来劲,“他当年在杭州的时候,听说跟一个唱戏的——”
他说到这,忽然顿住了,似乎意识到什么,话锋一转。
“算了算了,这些陈年旧事不提了。总之,这种人,也就是命好,投胎投对了地方。”
“要是生在普通人家,早被人打死了。”
江澈笑了笑,没有接话。他把茶杯放下,看着白面年轻人,目光很温和。
“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白面年轻人把折扇唰地抖开,摇了三摇,下巴微微一抬:“听好了——小爷我叫徐朗,我爹是翰林院侍读学士张文远。怎么样,怕了吧?”
“徐朗。”
江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点了点头,“徐公子,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你。”
“说。”
“你刚才说你爹是翰林院侍读学士张文远,那你为什么姓徐?”
徐朗的脸色微微一变。旁边的同伴连忙打圆场:
“徐兄的爹是张大人,但徐兄从小随母姓,这有什么稀奇的?你到底什么人,查户口呢?”
“不不不,我就是随便问问。”
江澈摆了摆手,一脸人畜无害的笑容,“我这个人好奇心重,爱打听。徐公子别介意。”
徐朗的脸色缓和了一些,但眼神里多了一丝警惕。
他把折扇收起来,站起身:“时候不早了,我们走吧。”
几个年轻人跟着站起来,匆匆下了楼。
江澈没有拦他们,靠在椅背上,继续嗑瓜子,脸上挂着淡淡的笑。
赵羽从一楼上来,在江澈对面坐下,压低声音:“主子,要不要跟上去?”
“不急。”
江澈吐了一颗瓜子壳,“先去查查这个徐朗的底细。他说他爹是张文远,翰林院侍读学士。你给我查查,张文远这个人的底子干不干净。”
赵羽点头,起身要走。
“还有,”
江澈叫住他,“查查徐朗那个在礼部当差的舅舅是谁。连太上皇府里养了多少厨子都知道,这个舅舅的耳朵够长的。”
赵羽领命,快步离开了茶楼。
江澈一个人坐在窗前,端着一杯凉透了的龙井,看着窗外的街景。
半个时辰后,赵羽回来了。
他在江澈对面坐下,把一本薄薄的册子放在桌上。
“主子,查到了。”
江澈翻开册子,一页一页地看。
赵羽的调查很详细,张文远的履历、家世、社会关系,密密麻麻写了十几页。
张文远,四十六岁,山西平阳府人。
崇祯十五年中进士,三甲第一百二十一名,授翰林院编修,正七品。
此人在翰林院混了八年,默默无闻,编了几本不痛不痒的书,没犯过什么错,也没立过什么功。
三年前,忽然在京城东城买下了一座三进大宅,又在通州置了五百亩良田。
这笔钱从哪儿来的?
赵羽查了他在汇通票号的账目,发现三年前有一笔八千两的汇款,汇出地是南京,汇款人的名字——徐安。
江澈的手指在“徐安”两个字上停住了。
“徐安,”
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徐阶的门客,上次去昆明策反沐剑锋的那个?”
“就是他。”
赵羽点头,“张文远跟徐阶的门客有往来,而且不是一次两次。”
江澈合上册子,靠在椅背上:“这个张文远,是徐阶安插在翰林院的棋子。”
江澈冷笑了一声:“徐阶在朝堂上经营了这么多年,拔掉了一个周景山,底下还藏着一窝。
宣府大捷打赢了,正面战场他们输了,就开始打舆论战。
让这些文人清客在茶楼酒肆里散布谣言,抹黑太上皇的形象。
百姓不懂朝堂上的事,但这种花边新闻,他们最爱听。”
赵羽问:“主子,要不要把徐朗抓起来?”
“抓他干什么?”
江澈摇头,“一个纨绔子弟,把他抓了,反而坐实了张文远的‘忠臣蒙冤’人设。不能抓,但可以敲打。”
他把册子还给赵羽:“去查查张文远在翰林院跟谁走得近,他一个七品编修,忽然有钱买三进大宅,这笔钱的性质要是能查清楚,就够他喝一壶的了。”
赵羽点头,转身要走。江澈又叫住他:
“那个徐朗,这几天盯紧点。这种嘴上没把门的人,喝了酒什么话都能说出来。
他要是再在外面编排太上皇,别拦着,让他说,把他说的话全部记下来,录成口供。”
“属下明白。”
赵羽走后,江澈又在茶楼坐了一会儿。
王瞎子又开始说大同火海的故事,把周悍吹成了天神下凡。
台下的茶客们听得如痴如醉,掌声叫好声一浪高过一浪。
江澈付了茶钱,戴上瓜皮帽,慢悠悠地走出了茶楼。
街上的雪已经化了,青石板路湿漉漉的,倒映着两旁店铺的幌子和灯笼。
他忽然想起沈清源那本账册上的一句话。
“大夏通商货殖录,甲申年正月立。”
甲申年,是徐阶入阁的那一年。
三日后,琉璃厂。
冬日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青石板路上,两旁的铺子早已开了门,伙计们站在门口吆喝招揽生意。
江澈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棉袍,外面罩了件青黑色的马褂,头上还是那顶瓜皮帽,帽檐压得不高不低。
沈婉儿走在他右侧,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衣裙,头发只用一根银簪挽着,不施粉黛,却自有一种清雅之美。
她平日里在府里整理卷宗,穿得朴素。
今日出来难得换了一身衣裳,倒像是换了一个人。
左手边,阿云扎着两个小揪揪,穿着一件红色的小棉袄,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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