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五十章 翠竹山庄
江澈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壶碧螺春。
隔壁桌坐着两个穿绸缎长袍的中年人,一个胖一个瘦,低声议论着什么。
胖的那个说:“杜大人最近在到处收丝绸,价格压到了市价的六成。我那批货,成本都不够。”
瘦的那个苦笑:“你不卖?不卖就别想在苏州做买卖。织造局管着茶引和丝引,他不给你批文,你连货都运不出去。”
“这是什么世道。我们辛辛苦苦做买卖,赚的还不如他抽的多。”
“忍忍吧。听说太上皇在扬州把夏闻道办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到苏州了。”
“太上皇来了就有头了?我看未必。杜云升在苏州经营了十年,根深蒂固,哪有那么容易动。”
“总有人能治得了他。”
胖商人叹了口气,端起茶杯:“但愿吧。”
两人并不知道,隔壁桌那个穿着青布棉袍、安安静静听评弹的中年人,就是他们口中念叨的太上皇。
赵羽从茶楼门口走进来,在江澈耳边低语了几句。
“主子,吴有德上钩了。暗卫扮成的外地商人在赌坊跟他赌了一晚上,输了他三十两银子,又借了他二十两。吴有德感激涕零,约了明天喝酒。”
江澈端起茶杯:“明天喝酒,后天收网。”
赵羽又问:“主子,杜云升那边,还见不见?”
“见。”
江澈放下茶杯,“明天让暗卫以京城商人的名义去织造局递拜帖,就说京城江老板要谈一笔大生意。杜云升不是爱银子吗?送上门的大客户,他不会不见。”
“见面的地点?”
“就定在他城外的庄园里。他会在那儿见我,因为那儿是他的地盘。”
赵羽嘴角扯了一下:“他大概不知道,谁的才是暗卫的地盘。”
江澈站起来,往桌上放了茶钱。
“后天带齐人手,埋伏在庄园周围。我进去跟他谈生意,你们在外面等着。以我摔杯为号,全部拿下。”
二月初六,苏州织造局。
杜云升坐在签押房里,正翻着这个月的账本,师爷快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张拜帖。
“大人,有个京城来的商人,想跟您谈一笔丝绸生意。”
杜云升接过拜帖扫了一眼。帖子上的名头很简单——京城江记商号东家江某,经营丝绸、茶叶,年营业额二十万两。
“江记商号?京城的?”
师爷点头:“送帖子的人在门口等着,说江老板久仰大人的威名,特来拜会。”
杜云升把拜帖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空的。
他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京城来的商人他见过不少,但年营业额二十万两的大商号,没理由没听说过江记这个名字。
不过转念一想,京城那么多商号,没听过也正常。
“要多少货?”
“来人说,第一批先要三千匹,长期合作。”
三千匹丝绸,按市价算就是三万两银子的大买卖。杜云升的眼睛亮了一下。
“见。让他今日午后到城外翠竹山庄来,本官在那儿设宴款待。”
翠竹山庄就是杜云升那座占地五十亩的庄园。
师爷犹豫了一下:“大人,要不要先在衙门里见见?”
“衙门里人多嘴杂。山庄清净,好谈事。”杜云升摆了摆手,“你去安排。”
师爷不再多说,躬身退了出去。
二月初七,黄昏。
夕阳把苏州城外的河道染成一片暗红,几条运丝船懒洋洋地泊在码头边,船工蹲在船头吸着旱烟。翠竹山庄在城西五里处,背靠一片竹林,门前是条仅容两辆马车并行的青石路。
江澈的马车停在山庄门口时,天色刚暗下来。
他掀开车帘看了一眼——两扇朱红大门,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门楣上挂着“翠竹山庄”四个鎏金大字,气派不输京城的侯府。
杜云升亲自站在门口迎接。
四十多岁,白面微须,一身湖蓝色绸缎长袍,袖口绣着金线。
腰间的玉佩在灯笼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
“江老板!久仰久仰!”
杜云升拱手迎上来,满脸堆笑。
江澈下了马车,依旧是那身青布棉袍,瓜皮帽压得不高不低。
身后跟着赵羽和两个扮作随从的暗卫。
他拱了拱手:“杜大人,叨扰了。”
“哪里的话!江老板这样的贵客,平日里请都请不来。”
杜云升侧身做出请的手势,“来来来,里面请。我这园子虽然比不上京城的大园子,但在苏州也算数一数二了。”
杜云升领着江澈在庄园里转了一圈。
园中有假山、水池、亭台、花厅,池子里养着锦鲤,假山上种着兰花。
光是花厅前那两株西府海棠,就值普通人家一年的嚼用。
江澈边走边点头:“杜大人这园子,少说也值个几万两吧?”
杜云升摆手笑道:“小意思小意思,江老板在京城做大买卖,什么世面没见过?我这园子也就是个消遣的地方。”
转过假山,花厅里已经摆了一桌酒席。
十二道菜,道道精美,用的是银器餐具。
陪坐的是杜云升的两个小妾,一个抱琵琶,一个执酒壶,姿色都不俗。
杜云升在主位坐下,招呼江澈入席:“江老板请坐。今日没有外人,咱们边吃边谈。”
江澈在客位坐下,赵羽立在他身后。
杜云升看了赵羽一眼,江澈随口道:“跟了我多年的伙计,信得过。”
“那就好那就好。”
杜云升亲自给江澈斟了一杯酒,“这是绍兴三十年的花雕,江老板尝尝。”
酒过三巡,杜云升开始谈正事。
他放下筷子,凑近了些:“江老板说想要三千匹丝绸?”
“三千匹是第一批。”
江澈端着酒杯,神色从容,“若是货好,后续还有大单子。杜大人手里有多少,我要多少。”
杜云升眼睛一亮,放下酒杯:“那杜某就直说了。市价一匹丝绸十两银子,江老板若是量大,我给七两。”
“七两?”
江澈眉头微挑,“比市价低了三成,杜大人这买卖不亏本?”
杜云升哈哈一笑,凑过来压低声音:“江老板是自己人,我也不瞒你。
织造局的丝绸,成本低得很,朝廷给桑农定的价是每担生丝四十两,织户的工钱也是按官价算。这中间的差价嘛——”
他拍了拍桌子,笑得意味深长:“杜某帮江老板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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