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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六十章 拆牌


三件事办完,已经是三月初一的傍晚。

江澈站在客栈的窗前,看着西湖上的落日。

沈婉儿坐在桌边,手里做着针线,在给阿云缝一件新坎肩。

阿云趴在桌上画画,画的是海——一个大圆圈代表太阳,几条波浪线代表海浪,海浪上画了一条船,船头站着一个人,那个人头上画了一个圆圆的帽子。

“伯伯你看!”阿云举起画纸。

江澈转过身,看了一眼:“这是谁?”

“伯伯呀!”阿云指着那个人头上的圆帽子,“这是伯伯的瓜皮帽!”

江澈笑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赵羽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从京城送来的密报。

“主子,京城那边有消息了。银矿公开之后,朝堂上炸了锅。几个原本支持刘瑾的勋贵已经开始倒戈,户部那边更是天天有人去打听开采的事。刘瑾这两天闭门不出,谁都不见。”

江澈接过密报,扫了一眼:“他倒沉得住气。”

“还有一件事。”赵羽压低声音,“郑宝山的那三艘船已经扣下了,船上的海图和航海日志全部收缴。经办此事的泉州知府是刘瑾的人,已经被暗卫拿下,正在押解回京的路上。”

“泉州的事办完,江南这一圈就差不多了。”江澈把密报放在桌上,“苏州、扬州、杭州、舟山,刘瑾在江南的根基已经被连根拔起。”

赵羽点头:“杭州织造局、苏州织造局、扬州盐运司、市舶司、军器局,全部换上了我们的人。刘瑾在江南的银子来源彻底断了。”

“银子断了,狗就没力气叫了。”江澈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明天启程去泉州。”

沈婉儿抬起头:“还要走?”

“最后一站。办完了就回家。”

阿云从画纸上抬起头:“伯伯,回家以后还能吃糖葫芦吗?”

“能。天天吃。”

“那阿云想现在就回家。”

江澈笑了,把她从椅子上抱起来,举高了些:“再忍几天,伯伯带你去泉州看大船。”

“比戚伯伯的船还大吗?”

“大得多。”

阿云满意了,搂着江澈的脖子不撒手。

沈婉儿放下针线,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户关上了。傍晚的风有些凉,吹得桌上的纸哗哗响。

她转过身,看着江澈,欲言又止。

江澈问:“怎么了?”

“没什么。”沈婉儿低下头,重新拿起针线,“就是觉得,你太累了。这些天没见你睡过一个整觉。”

江澈没说话,抱着阿云在椅子上坐下来。

阿云已经趴在他肩膀上开始打瞌睡了,小嘴一张一合,不知道在嘟囔什么。

赵羽知趣地退了出去。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只剩下沈婉儿缝衣服的针线声和阿云细细的呼吸声。

江澈忽然开口:“这一趟出来,办了四件事。扬州的茶案、苏州的织造局、杭州的市舶司和军器局、舟山的倭寇。”

“刘瑾在江南的钱袋子、刀把子、人脉网,全被我拆了。”

沈婉儿抬起头看着他。

“但他还没倒。”江澈的声音很平静,“他在京城还有势力,朝堂上还有一半的人听他使唤。他侄子刘承恩手里还有两万京营兵马。他还有翻盘的机会。”

“那怎么办?”沈婉儿问。

“让他翻。”江澈说,“他翻得越高,摔得越狠。”

他顿了顿,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忽然又说了一句:“你知道刘瑾输在哪儿吗?”

沈婉儿摇头。

江澈从怀里掏出那颗玉米种子,举在灯下。

种子不大,黄澄澄的,在烛火的光芒里泛着温润的光泽。

“刘瑾以为自己输在火器走私上,输在倭寇勾结上,输在朝堂弹劾上。”

他把种子翻了个面,让沈婉儿看清楚上面的纹路。

“其实他输在了美洲的一片叶子上——”

“那片叶子的种子,现在全天下的人都盯着。”

他把种子重新揣进怀里,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什么都拿不到了。”

沈婉儿看着他的笑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这个人站在权力的最顶端,手握生杀大权,却愿意蹲下来给阿云系鞋带,陪她吃糖葫芦、听她说那些不着边际的话。

他用最冷酷的手段对付敌人,却用最温柔的方式对待身边的人。

她低下头,继续缝那件坎肩。

针脚很密,线走得笔直。

三月初二,清晨。

江澈的马车停在杭州码头。

韩凌已经提前出发去了京城,带着美洲银矿的详细开采方案和那份“大夏矿”的告示。

赵羽在码头上清点行装,二十名暗卫牵着马等在一边。

戚振国专程从舟山赶回来送行,身上还穿着铠甲,风尘仆仆。

“太上皇,末将不能远送,海上那边还得盯着。”戚振国单膝跪地。

江澈把他扶起来:“舟山那边你盯紧了,汪直的人一个都不能漏。泉州那边我已经让李默带人过去了,你跟他保持联络。”

“末将明白。”

“还有。”江澈压低声音,“刘瑾要是派人往南边跑,走海路的话,你的船队必须拦住。一条船都不能让他跑出去。”

戚振国点头:“太上皇放心,末将的水师守在海上,连只苍蝇都飞不过去。”

江澈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上了马车。

阿云趴在车窗上,朝戚振国挥手:“戚伯伯再见!下次阿云还来坐大船!”

戚振国咧嘴笑了,朝阿云敬了个军礼:“小郡主慢走,下次戚伯伯给你备更好的!”

马车缓缓驶出码头,沿着官道往南走。

赵羽骑马跟在车旁,回头看了一眼杭州城的轮廓,又转过头来,对车里的江澈说了一句:

“主子,泉州的事办完,刘瑾就彻底没牌了。”

江澈掀开车帘,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和村庄。

“他没牌了,就该我们出牌了。”

三月初八,泉州港。

船还没靠岸,海风里的腥咸味就扑面而来。

阿云趴在船舷上数桅杆,数到第四十七根就数不下去了。

港里的船太多,密密麻麻的帆影一直铺到海天交接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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