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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八十九章 分杀而治


三日后,三法司会审的结果递到了江源的御案上。

赵崇礼,斩监候。崔瑀,革职流放三千里。

十三家地主交出全部囤粮,平价卖与朝廷,免于追究。

十七名言官,为首六人革职永不叙用,其余降级留用。

江源提起朱笔,在斩监候三个字上画了个圈,又批了一行字:

“秋后处决,家产抄没七成,留三成养亲。”

常安捧着朱批的折子退出去时,江源叫住了他:

“把这折子抄一份,送去武英殿给父皇过目。”

“是。”

折子送到武英殿时,江澈正在看韩凌从直隶送回来的信。

他接过去扫了一眼,放在案角,没说什么。

赵羽站在旁边,忍不住问了句:

“主子,皇上这事儿办得——您看?”

“办得不错。”

江澈把韩凌的信折好,塞进信封里。

“首恶必诛,胁从不问,该杀的不手软,该放的不含糊。”

“他能想明白这个道理,比打一百场胜仗都强。”

赵羽没再问了。

消息传出去之后,京城百姓的反应果然分成两派。

城南的苦力们聚在茶馆里,拍着桌子骂:

“赵崇礼那老东西囤了八万石粮,害得米价涨到一两三,差点把老子吃穷了,就该杀头!”

旁边一个老匠人摇头:

“皇上不杀他满门已经是仁慈了。要搁前朝,这种罪株连三族都不够。”

城东的粮行伙计们却沉默了。

他们东家是那十三家地主之一。

虽然保住了命,但几万两银子亏进去,粮行关了门,他们没了饭碗。

有人说皇上狠,有人说皇上仁。

但不管怎么说,平准仓的粮价稳稳当当定在八钱一石。

市面上的米价跟着回落到九钱五分,百姓手里的饭碗总算是保住了。

试种田重新开犁那天,天还没亮,韩凌就到了田边。

暗卫已经在田埂上搭了三排帐篷,一排放粮食,一排住人,一排当值房。

赵虎亲自带了三百人,分成三班,日夜轮守。

韩凌卷起裤腿,光着脚踩进泥里。

四月的田水还凉,他打了个哆嗦,没吭声,弯下腰从筐里拿起一把薯苗。

旁边跟着干活的农户姓李,四十多岁,皮肤晒得黝黑,见他一个读书人下了田,愣了一下:

“韩大人,您这是——”

“下田。”

韩凌把薯苗插进土里,用拇指压实了周围的泥。

“这玩意儿我画了三年图,写了三年文书,今天头一回亲手种。你教我,怎么种才活得好。”

李老头搓了搓手,蹲下来,把薯苗拔出来重插:

“大人,您这插浅了。甘薯得这么深,土压实了,根才能扎下去。”

韩凌盯着他的手看了半天,又拿起一根薯苗照着他的样子插下去。

李老头点点头:“这回对了。”

这回用的薯种是从白沙岛带回来的第二批存货,一直存在地窖里,用沙子捂着,温度和湿度都控制得刚刚好。

第一批的薯种出苗率只有七成,这批九成以上。

韩凌插完一垄,直起腰,看着田里那一片绿油油的苗,忽然说了句:

“要是这批再被人毁了,我就住到田边来。”

赵虎从帐篷里走出来,手里端着碗水,递给他:

“韩大人放心,这三百人都是暗卫的老人,连只偷吃的野兔都被我撵得绕道走。”

“昨天夜里抓了三只黄鼠狼,全送到后山放生了。”

韩凌接过碗喝了一口:“兔子也得防,它们啃苗。”

“防着呢。”

赵虎指了指田埂四角插的竹竿,上面系着白布条。

“风吹布条哗哗响,兔子不敢来。”

与此同时,白沙岛上的那份美洲航线图被誊抄了三份。

分别送往泉州、福州和杭州的船政衙门。

林晚棠站在泉州的码头上,海风把她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身后是三条福船,船身新刷了桐油,在阳光下泛着黄亮的光。

她手里攥着那份航线图的抄本,图上标注着从泉州出发,经吕宋、过马六甲、横渡印度洋、绕过好望角、再穿大西洋抵达美洲的全部路线。

韩凌在图上密密麻麻写了几百个字的标注。

哪里能补淡水,哪里有暗礁,哪个季节刮什么风,写得分毫不差。

“林大人,船准备好了。”

说话的是船政衙门的把总,姓周,四十出头,在海上跑了二十年,是林晚棠亲自点的将。

林晚棠把图纸折好,塞进怀里,踩着跳板上了船。

她的任务是沿着韩凌标注的航线再走一遍,把沿途的补给点和暗礁位置核实得更精确。随船带去的还有三十箱甘薯和玉米种子。

直接种在沿途的补给岛上,给将来往返美洲的船队提供新鲜粮食。

周把总站在船头,看了看那三十箱种子,挠了挠头:

“林大人,这甘薯能种在岛上?”

“能。”

林晚棠说道:“韩大人的图上标了七个岛,土壤、水源都写清楚了。咱们每到一个岛就停两天,把种子种下去,再留两个人照看。”

“留人?”

“对。将来船队路过,岛上有人能接应。”

周把总想了想,咧嘴笑了:“这倒好,走一趟航线,顺带把驿站也建起来了。”

林晚棠没笑。她站在船舷边,看着泉州城渐渐变小,心里盘算着这趟要走多久——韩凌说单程至少要八个月,往返就是一年半。

一年半。

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对周把总说:“起锚。”

户部值房里,郑文渊面前的算盘珠子从早上拨到中午,没停过。

案上摊着三本账册:一本记着美洲白银入超的数量,一本记着平准仓的收支,一本记着各省粮价。

他拨完最后一颗珠子,把算盘往旁边一推,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

旁边的主事姓王,三十来岁,是新提拔上来的,见郑文渊闭眼,不敢出声,轻手轻脚地给他续了杯茶。

郑文渊睁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王主事,你把近三年从美洲流入的白银数量给我折成一张表,按年分列,再把京畿、江南、湖广三个地方的粮价也折进去。”

“大人,您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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