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一十五章 安康
陈道衍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头看向韩济。
“韩侯爷，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在九门提督衙门当了六年提督，左营参将吴世忠是你的人。”
“右营游击刘通也是你的人，永定门的守将周奎，是你提拔的。”
韩济的脸色变了一瞬，他没想到对方把自己调查的这么深，可是这些事情只要用心就能得知。
想到这里，他也大概的明白了陈道衍想要做什么了。
“事成之后？我们应该怎么做？”
“事成之后，银监司废掉，平准仓撤掉，南洋航线放开。在座的，该赚的银子照赚，该运的白银照运。”
陈道衍环视一圈，“皇上年幼，太上皇退居武英殿。”
“只要清君侧清得干净，朝政自然由勋贵说了算。”
孙辅接过话头：“九门提督衙门那边，吴世忠手里有两千兵，刘通手里有一千五。加上永定门周奎的六百人，拢共四千出头。城外还有京营左哨的两千卫所兵，指挥使是我的人。”
这一刻，在场的众人心里已经有了数，毕竟既然来了这里听到这些对话。
那么在想要把自己摘出去，那是不可能的，唯一的选择就是跟着大家伙一起干！
“够了。”
陈道衍点头，“京城宫里的禁卫不过三千，羽林卫两千，暗卫不到五百。
只要永定门一开，城外两千卫所兵入城，加上九门提督衙门的三千五百人，拿下宫城绰绰有余。”
在座的人互相看了看。
定西伯府的当家人先开口：“什么时候动手？”
“明晚子时。”
“太上皇那边我来应付。”
陈道衍站起来，走到祠堂供桌前，朝陈家的列祖列宗牌位鞠了一躬。
“我今年七十三了。一条命换陈家满门，值。明日亥时，我会递折子进宫，求见太上皇帮你们拖延时间。”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因为谁都明白，只要太上皇不出面。
就没有人可以镇住这个场子，哪怕是当今皇上也不行。
可这么做的代价就只有一个，等太上皇回过神，第一个死的就是他。
祠堂里安静了片刻，最后韩济第一个站起来，端起面前的鸡血酒：
“诸位，陈家倒了，下一个就是咱们。与其等死，不如拼一把。”
“所有不管你们是为了利益，还是为了大家的生存，这一把，必须要拼！不拼的话，那么等待我们的就只有那一条路了。”
话音落下，原本还犹豫的众人眼中同时闪过决然，毕竟都是曾经上过战场的。
一旦决定了的事情，就不会再轻易改变。
孙辅跟着站起来，端起酒碗。
周桓犹豫了一下，也端了起来。
十二只粗瓷碗碰在一起，血酒一饮而尽。
陈道衍把空碗往桌上一顿：“回去准备。明晚子时，永定门见。”
十二个人鱼贯走出祠堂，脚步声在深宅大院里回荡了一阵，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陈道衍一个人站在供桌前，仰头看着那十九块牌位。
“父亲，爷爷，不肖子孙道衍，在这里给你们叩头了，希望你们可以保用后代，安康。”
安康，这两个子从一个荣华富贵的国公嘴里面吐出来，却显得如此的朴素。
可这就是陈道衍内心的想法，从江澈上位之后，他就一直都是这个想法。
但现在，就连这个想法也成为了奢望。
祠堂屋顶上，一个修了三年瓦的老工匠慢慢从屋脊上爬起来。
他叫顾老蔫，在陈府修了三年瓦，平时不说话，见人就低头。
没人知道他怀里藏着一块布帛，布帛上密密麻麻写满了今晚祠堂里的每一个字。
赵羽拿到密报时，刚过子时三刻。
暗卫在京城经营多年，连勋贵府邸里的仆役、工匠、花匠都有暗桩。
陈道衍自以为祠堂密会天衣无缝。
却不知道屋顶上那个修了三年瓦的老工匠，怀里揣着一块写满字的布帛。
顾老蔫从陈府后墙翻出来时，街上已经宵禁。
他沿着墙根摸到暗卫在城南的一处暗点，把布帛递进去。
暗点当值的百户一看上面的字，脸都白了，亲自骑快马送到了赵羽手里。
赵羽展开布帛，从头看到尾。
越看他心里越是不舒服，因为自从他代替陈默跟随江澈之后。
非常清楚江澈对于这些老勋贵们的态度。
不说多么尊重吧，但是有许多好事情都会想着这些人。
以至于到了现在，江源对于这些人都是宽慰无比。
但凡不是什么重大的事情，一般都是酌情处理。
可现在好了，这些人不仅没有感激，反倒是记恨上了。
也就是这些人的对话中并没有刺杀皇帝或者是太上皇的事情。
但凡有，他赵羽第一个就不答应，甚至会直接先斩后奏！
他看完之后没有片刻耽搁，翻身上马直奔乾清宫。
乾清宫里灯还亮着。
江源正在批折子，常安站在旁边打瞌睡，被殿外马蹄声惊醒了。
“陛下。”
赵羽大步走进来，单膝跪地，双手呈上布帛。
“陈道衍在陈府祠堂召集十二家勋贵密会，定了逼宫的计划。”
江源接过布帛，展开。
“终于跳出来了。”
江源把布帛放在御案上，靠在椅背上。
“常安。”
江源站起来，“传秦牧、郑文渊即刻进宫。”
秦牧第一个到。
他是兵部尚书，今年五十六岁，在兵部干了十五年，调兵遣将的事烂熟于心。
踏进乾清宫时看见赵羽站在案前，江源手里捏着一块布帛，知道出了大事。
“陛下，深夜召臣——”
“秦尚书，你看这个。”江源把布帛递给他。
秦牧接过来看完，脸色变了，但没有慌。
他把布帛还给江源，问了一句：“陛下打算怎么办？”
“将计就计。”
江源走到墙上挂着的京城防务图前，手指点在永定门的位置上。
“朕要你在半个时辰内拟一道调兵密旨。”
江源坐回龙椅上，“这道密旨是备用的。京城里有暗卫，有羽林卫，有禁卫，加起来不到五千人。陈道衍能动用的兵力，九门提督衙门三千五，城外卫所兵两千，各府私兵少说还有一千。加起来将近七千。”
秦牧皱起眉头：“人数上我们占劣势。”
听到这话，江源并没有着急答复，因为他很清楚这其中有多少门道。
更重要的是，现在已经不是靠着人多取胜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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