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2章 自我怀疑

得到答复之后，吴柏杨开口道：“据我所知，你爷爷曾经主政过长乐县，在这里当过父母官。为什么我这些年在基层调研、跟老同事闲聊时，只听到大家说起夏风书记，却很少有人提起郑老当年的政绩呢？”

郑海岩心中一沉，他原本想借着吴柏杨的配合，挑动他和夏风的关系，没想到对方看似耿直，实则心里跟明镜似的，反手就把问题抛了回来。

郑海岩盯着吴柏杨，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吴局长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有点好奇。郑老当年在长乐干了四年多，怎么现在反倒没人提了？倒是夏书记来了这一年多，重整了民华厂，拉起了工业区，老百姓张口闭口都是他。您说这是为什么？”

这话听着就让人心里不得劲，你爷爷当年在这儿留下的名声，如今早就被新的政绩盖过去了，你再想靠着郑家的余威在这儿摆谱，怕是行不通了。

郑海岩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吴局，看来我之前是小看你了。”

吴柏杨依旧一脸坦荡，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不满：“您说笑了，我就是个干公安的，只会看证据，跟您这种能提前布局的领导比起来确实差远了。想想您和夏书记，还有即将上任的耿县长，都是年轻人，长江后浪推前浪，长乐县的改革还得靠你们，我这把老骨头，不服不行啊。”

“吴局太过谦虚了。对了，我听说支持改革的人不少，就连市里的领导们都有捐款的？”郑海岩直接换了个话题。

“这个事儿，您还真是问对人了。市里这次捐款上百万，林副市长一个人就捐了五万块。他这个头带得好，不少人都跟着参与捐助。关于改革，夏书记提出过不少的思路，比如说这个旅游吧，矿区关闭后，可以在附近弄个矿区知识馆，要打开思路，宣传这块也不能只考虑到传统媒体，还要考虑到新兴媒体。”

如今有了出头的机会，吴柏杨也没有提前表明立场的意思。

“有道理，这次的改革是挑战，也是机遇。能把后期宣传考虑进去，夏书记确实思虑缜密，不知道他具体有什么安排？”

吴柏杨嘿嘿一笑：“这个你就得亲自去问夏书记了，我也不清楚他怎么安排的。毕竟我也不管这摊子事儿。”

“也是，那改革捐款的事儿，吴局你也跟着表态了？”

这话一出，火药味又浓了几分。要不是你们，林副市长也不用杯弓蛇影，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不敢出门了。

“没有，我母亲一直有病，不怕你笑话，我这会儿还落下不少饥荒。再说了，我这个位置，虽说有监管职责，但也不可能随时关注捐款动向，还不如好好做好眼下的工作，也算是对改革的支持了！”

与此同时，郑海岩看着吴柏杨一脸坦荡的样子，心中也产生了一丝疑惑。

这一路的闲聊和试探，郑海岩发现，吴柏杨虽然说话直来直去，却在正经问题上还是很坦诚的。哪怕自己几次话里带刺、想套他的立场，吴柏杨也只是就事论事地回答，既不站队，也不恼怒，更没顺着自己的挑拨去说夏风的半句不是。

郑海岩暗暗琢磨着，难道这个吴柏杨，真的只是个认死理、只懂办案的老警察？

不应该啊？

要是他真像表面这么轴，能入得了夏风的眼？

或者说，吴柏杨做的这一切，都是夏风提前安排好的，那他们究竟想要什么，是给我挖坑，还是说放任我发展，让我给你们创造政绩？

郑海岩收揽人心，那是必须要撸起袖子真干的，开始他是提防夏风的，如今见夏风不阻拦，反倒是多方位的支持，郑海岩有些举棋不定了。

多疑的人，一旦陷入自我怀疑，那便是无休止的内耗。对付他们，最好的办法就是这样，让他们自己我怀疑，在不知不觉中，就着了道。

两人走访调研完后，吴柏杨跑到夏风的办公室，把郑海岩的言行一五一十地汇报了。

“呵呵，海岩同志还真是有些城府，不愧是世家子弟啊。”

“夏书记，都到什么时候了，您还有心思夸他？您是不知道，我当时就很想一脚把他踢出长乐县。这家伙各种挑拨，还提起林曲江，真当我听不懂啊。”

“你觉得，他跟你说那些，是想挑拨咱们的关系？”

“不然呢。他就是想要策反我，到时候关键时刻捅刀子呗。”吴柏杨不以为然地道。

夏风摇头：“要真是这么简单，那他没必要大费周章地调过来。你啊，还是不了解世家子弟的心机。”

“那他到底想干什么？”吴柏杨好奇的问道。

“他是想顺水推舟地掌控全局，希望你成为他的一颗棋子。主动到他身边，然后他再慢慢把你变成一颗雷，甚至连你都不清楚，什么时候会被引爆。”

吴柏杨后知后觉，背脊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声音压低：“书记，他这是……故意挖坑给我跳？”

夏风指尖轻扣茶盏，眸色沉静：“不是挖坑，是收编。郑海岩是郑家嫡脉，根正苗红的世家子弟。林曲江是什么人？市里的副市长，靠着郑家的资源才坐稳位置，是他们这条线上的铁杆自己人。他这次主动找你、跟你谈心，目的很明确，就是亮肌肉、压人心。”

吴柏杨眉头紧锁：“他在我面前还故意装委屈，说在县里束手束脚，我差点真信他是孤身过来任职。”

“这就是世家手段。”夏风淡淡一笑，笑意无温，“先示弱、放低姿态，让你放松警惕；再抬出林曲江这尊市里的靠山，暗示我夏风在市里无根无势，他背靠郑家，大势在他那边。”

“他要的不是你投靠。只要你摇摆，咱们之间产生嫌隙，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吴柏杨捏了捏眉心：“这也太复杂了，我还以为我都看明白了，合着就我一个是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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