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安涿县玄德收民心
涿郡之乱来得快，去得也快。
乱民被刘关张兄弟三人所摄之后，终于恢复了理智。
那三尊杀神所带来的恐惧之下，乱民如同退潮般四散而去。
城中的喊杀声，便渐渐平息。
……
街道之上，满目疮痍。
被烧成焦炭的房屋，还在冒着袅袅的青烟。
被砸得稀烂的商铺，货物散落一地。
随处可见已经开始发黑的血迹，与那残缺不全的尸体。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焦糊与腐烂交织在一起的，令人作呕的气味。
幸存下来的百姓，一个个如同惊弓之鸟躲在家中透过门缝，惊恐地窥视着这如同人间地狱般的世界。
而本该主持大局的郡守府，却早已是人去楼空。
那位引发了这一切灾难的郡守大人，早已不知所踪。
整个涿郡，成了一座无主之城。
……
刘备，站在南城的城楼之上。
那身半旧的儒衫，早已被血污和硝烟染得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他默默地，看着城下那片被大火焚烧过的、狼藉一片的流民营地，又回头，看了看城内这死寂般的景象。
一夜之间，天翻地覆。
他的身后，关羽与张飞，同样沉默不语。
他们的身上，也带着深浅不一的伤口。
“大哥。”
张飞看着城中那几缕依旧在冒着黑烟的火头，瓮声瓮气地开口，打破了沉寂，“都……结束了？”
刘备，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地，走下城楼。
他的步履，有些踉跄，但他的腰杆，却依旧挺得笔直。
……
城东，粮仓。
这里是整场暴乱中，少数几处未被攻破的地方之一。
但粮仓守军仍旧不敢松懈，粮仓就在此时。
一阵整齐而又沉稳的脚步声传来。
是刘备。
他的身后，是面沉如水的关羽以及豹头环眼的张飞。
而在他们身后，是百余名同样疲惫不堪的“义社”乡勇。
当他们出现在粮仓门口时，数百名躲藏在附近的幸存百姓，都用敬畏与期盼的眼神望着他们。
刘备走上前，站于那早已被鲜血染红的粮仓门前，下达了他的命令。
“……开仓！”
在郡守弃城而逃的现在，刘备的威望已经让他成为了这座城市实际的领导者。
所以看守粮仓的士兵马上便打开了门。
刘备继续下令：“将府库之内，所有的粮食尽数取出！”
“于城中设十处粥棚，安抚城中受惊之百姓！”
“另，派人于城外，设三十处粥棚，招降安抚那些被裹挟的流民！”
“玄德大哥！”
一名“义社”乡勇，闻言大惊失色，他上前一步，急切地劝道，
“不可啊！府库之粮，本就不多！”
“若还要分与那些乱民，一旦那黄巾主力来攻，我等又拿什么来守城啊？！”
“是啊！大哥！”
“那些乱民，才刚刚屠了我们的城！怎可还给他们粮食？！”
其余“义社”乡勇也是不解的出声道。
刘备看着乡勇们，脸上不解与怨恨的神情，缓缓说道。
“孟七，你错了。”
“昨夜屠城的乱民，大部分只是被大势所裹挟罢了。”
“今日仍在城外的流民，不过是一群食不果腹，只想活下去的可怜人。”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的，沉重。
“那些流民之所以成为乱民，皆因未能给他们一条活路。”
“今日若我等再不给他们活路。”
“那他们便会永远都只是乱民。”
“届时，这涿郡便会永无宁日。”
“义社”乡勇们互相看了看，最终低头应道。
“玄德大哥，我等明白了。”
“三弟，”
于是刘备吩咐道，“于城中四处，设粥棚。
凡我涿郡百姓，无论城中城外，无论老弱妇孺，每日可领取两餐稀粥。”
“再传我将令，‘义社’民兵，分赴各处，维持秩序。若有趁乱私抢、鬥毆者，立斩不赦！”
“喏！”张飞大声应诺，转身便去安排。
……
在刘备开仓放粮安抚内外之时。
关羽则带着一队人马，开始清剿城中流窜的那些地痞流氓。
但凡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不过半日，城中那些零星的骚乱，便被尽数平息。
张飞则接将残余的郡兵与“义社”乡勇重新整合。
而云乾，在照顾蔡琰和云义的空隙，在城中搭建起了一个简易的医馆。
在刘备四兄弟的努力下，涿郡开始迅速安定下来。
……
三日后，郡守府。
这里同样遭到了暴徒的冲击，所幸损毁不重。
百余名乱民，被“义社”的民兵，分批押送至此。
公堂之上，刘备居中而坐。
他的左侧，是手持青龙偃月刀，面沉如水的关羽。
右侧，则是按剑而立，不怒自威的张飞。
堂下，几名文书负责记录、整理卷宗。
百姓们将公堂围得水泄不通。
“带人犯！”
随着刘备一声令下，十数名在暴乱中，罪行最是恶劣的乱民头目，被押了上来。
“李大疤！”
刘备拿起一份卷宗，声音冰冷，“你在城中，连破一十七户，手刃无辜百姓三十余人，奸淫掳掠，无恶不作！你可知罪？！”
李大疤抬起头，看着堂上那个面容温润的青年，咧开嘴笑道。
“成王败寇而已！要杀便杀，何须多言！”
“好。”
刘备点了点头，“既如此，便成全你。”
“依《新汉律》，聚众作乱，屠戮百姓者，当街问斩，以儆效尤！”
“来人！拖下去！”
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当那十几颗人头，在城门口，一字排开之时，围观的百姓，爆发出了欢呼。
而其余那些被俘的乱民，则一个个吓得面如土色。
紧接着第二批，百余名胁从者，被押了上来。
他们一个个跪在地上，身体抖得如同筛糠，嘴里不断地磕头求饶。
“玄德公饶命！我等皆是被逼无奈啊！”
刘备看着他们，缓缓开口：“尔等虽不为首恶，但为胁从。”
“死罪，可免。”
“活罪，难逃。”
“吾判你们，以工代罪！”
“负责修缮城中被毁之屋舍、街道！”
“若有勤勉能干者，吾亦不吝赏赐！”
这番判决，让那些本以为必死无疑的胁从者们，如蒙大赦，拼命地磕起头来。
“谢玄德公不杀之恩！”
“我等，定当尽心竭力！”
最后一批，则是那些被裹挟着，并未犯下什么罪行的流民。
对他们，刘备的处置则更为宽厚。
“尔等背井离乡，本就可怜。”
“今又遭此大难，实非本心。”
“吾不追究尔等之罪。”
“愿留于涿郡者，可入‘以工代赈’之列。”
“待秋后，若有田亩空出，亦可按序租赁。”
“愿归乡者，可于府库，领取三百钱，一斤干粮，以为盘缠。”
恩威并施，宽严相济。
……
夜，深了。
郡守府，那间被刘备临时征用为“政务堂”的书房内，依旧灯火通明。
云乾，正小心翼翼地为刘备的伤口，换着新药。
“大哥，你切不可再劳心费神了。否则，恐会留下病根。”他一边用干净的麻布重新包扎，一边轻声劝道。
“无妨。”刘备摆了摆手，他的目光依旧落在那张铺满了整个书案的涿郡地图之上。
地图上，用朱砂和墨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记号。
何处需要修缮，何处需要防疫，何处需要加派人手巡逻……
这些，都是这几日，他和关羽，云乾一点一滴规划出来的。
窗外，月凉如水。
城中的喧嚣，早已平息。
取而代之的，是那久违的宁静。
街道上，一队队张飞训练的郡兵，正在来回巡逻。
他们纪律严明，秋毫无犯。
粥棚前，领到食物的百姓，脸上虽然还带着疲惫，眼中却已经没有了恐慌。
街角处一名刚刚修缮完一段破损墙壁的“以工代罪”的乱民，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唉，这世道，若是多几个像玄德公这样的人，我等又何至于落到如此田地……”
民心如水。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经此一役，这涿郡的水，已尽归刘备这一叶小舟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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