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渡烽烟兄弟赴广宗
云乾的目光无比坚定，“我意已决。”
“不行！”刘备亦是断然否决。”
“四弟，我知道你心忧天下，更念及师生之情。”
“然，如今两军交战，势同水火。”
“如今，数十万大军围攻广宗。”
“且不说那黄巾贼寇，早已杀红了眼，不分青红皂白。”
“便是那官军，如今亦是戒备森严，视所有往来之人皆为奸细。”
“你我怕是连那广宗城都未能靠近，便已成了两军乱箭之下的亡魂。”
“此行，太过凶险。”
云乾看着眼前这三位，真心为他安危着想的兄长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但他不能退。
“大哥，二哥，三哥。”
他对着三人深深一揖。
“我知此行九死一生。”
“然，若我今日不去，我此生都将寝食难安。”
他的目光扫过桌上那些报纸，声音变得无比的沉重。
“兄长你们看到的是‘大捷’，是‘斩首数千’，是‘贼寇溃败’”
“而我看到的，是无数个本可以活下去的生命，在这场厮杀之中化为枯骨。”
“我看到的，是这大汉的元气，正在被活活地耗尽。”
“无论官军与贼寇，皆是我大汉的子民！”
“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他们都有父母妻儿！”
“这场仗再这么打下去，无论谁胜谁负，真正失败的都将是我大汉与这天下的百姓！”
“以暴永远无法制暴。”
“它只会催生出更大的暴，与更深的仇恨。”
“因此我必须要去。”
“我必须要去见他。”
“我要当面问他，他要建立的那个所谓的‘黄天’，是否就是他当初在云梦学宫之内所说的大同之世？！”
“我要当面问他，这满地的鲜血与哀嚎，是否就是他口中那所谓的‘救世’之道？！”
云乾顿了顿，“而且，我更想去试一试，能否将他从这条歧途之上拉回来。”
“况且，对朝廷而言，今日杀了张角，明日还会有李角，王角。”
“只要这世道不改，只要这天下的百姓依旧活的毫无尊严，这烽火便永远也不会熄灭。”
“因此我此去，非只为一人，更为这天下苍生，求一条……能让所有人都活下去的路！”
刘备静静地看着云乾许久，许久。
他走到云乾的面前，伸出手重重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四弟。”
他看着云乾，那双仁厚的眼眸之中，是一种超乎寻常的清明与决断。
“我陪你去。”
“大哥？！”
“大哥，不可！”
张飞急道，“此事，太过凶险！”
“四弟要去，俺们拦不住！”
“可你是这涿郡的主心骨！”
“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那这涿郡的百姓又该如何？！”
刘备抬起手，止住了他们的话。
“我知此行，凶险万分。”
“然，我更知四弟此行，乃为行心中之大义。”
“我等兄弟，于桃园结义，所为何事？”
“便是要，上报国家，下安黎庶。”
“如今，国家倾颓，黎庶倒悬。”
“若我等只知偏安一隅，坐视这中原生灵涂炭，那与那些只知争权夺利的辅政院诸公，又有何异？”
刘备看着关羽与张飞，声音铿锵如铁。
“我意已决。”
“二弟，三弟，不必多言。”
“我刘备的兄弟，要去闯这龙潭虎穴。”
“我这个做大哥的，又岂能让他一人独行？”
关羽与张飞对视一眼，二人同时上前一步，对着刘备，一揖到底。
“大哥既有此意。”
“我等兄弟，自当生死与共！”
……
三日后，夜。
四骑四人，自涿郡的北门悄然而出。
他们身着最寻常的百姓衣服。
除了必须的干粮与清水，便只有那藏于手中的兵刃，与那份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决绝。
他们一路南下，景象愈发惨烈。
曾经繁华的村镇，如今只剩下一片被大火焚烧过的断壁残垣。
曾经肥沃的田野，如今早已荒芜，随处可见倒毙于沟壑之中的，不知是官军还是黄巾的尸骸。
一群群野狗，在尸体之间穿梭，撕咬，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吱”声。
他们见过，一个衣衫褴褛的母亲，怀抱着早已没有了气息的婴儿，静静地坐在路边，眼神空洞，仿佛一尊没有了灵魂的石像。
他们也见过，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用一根草绳，将自己系在了路旁那棵早已枯死的歪脖子树上。
此情此景，如同人间地狱。
刘备不止一次地在深夜的篝火旁，发出一声长长的充满了无尽悲悯的叹息。
……
半月之后，广宗城外。
四人历经艰险，终于风尘仆仆抵达了这片，决定整个大汉命运的战场。
还未靠近，一股浓郁的，混杂着血腥、焦臭与腐烂的恶臭，便已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远处，那座在后世史书中被反复提及的广宗城，如同一头受伤的巨兽，匍匐在地平线上。
城墙之上，坑坑洼洼，满是炮火轰击过的痕迹。
城外，汉军与黄巾军的营寨，如同两片颜色分明的巨大的棋盘，犬牙交错，壁垒森严。
喊杀声，与火铳的轰鸣声，即便隔着数里之遥，依旧清晰可闻。
四人勒住马缰，绕过汉军的防区，从一处偏僻的丘陵地带，悄然向着黄巾军的营地靠近。
“站住！”
一声警惕的暴喝，自前方的树林中响起。
数十名头裹黄巾，手持长矛的黄巾军士卒，从林中冲了出来，将他们四人，团团围住。
为首的，是一名面容黧黑，眼神锐利的小帅。
他看着眼前这四个，衣着虽朴素，气度却绝非寻常百姓之人，眼中满是警惕。
“什么人？！竟敢擅闯我黄天圣地？！”
张飞将手，按在了他那藏于马腹之侧的丈八蛇矛之上。
关羽亦是丹凤眼微眯，浑身散发出凛冽的杀气。
“诸位，不必紧张。”
云乾翻身下马，缓缓地举起了双手，示意自己并无敌意。
“我并非是官军探子。”
“我乃云梦学宫医学院，新任祭酒云乾。”
他指了指身后的刘备三人，“这三位，是我的结义兄长。”
“今日前来，是为求见贵军大贤良师张角将军。”
“云梦学宫？！”
那名小帅闻言，瞳孔猛地一缩。
他身后的那些黄巾军士卒，亦是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
“你说……你是来找，大贤良师的？”
“是。”
“你与大贤良师，是何关系？”
“故人。”
云乾看着他们，平静地说道：“烦请将军，代为通报一声。”
那名小帅的脸上，神情变幻不定。
看了看云乾身后，三位虽然穿着商贾的衣服，却依旧难掩其龙虎之姿的雄伟男子。
最终，他一挥手。
“来人，先将他们都给我绑了！”
“带回去，禀告渠帅处置！”
冰冷的绳索，捆住了四人的手腕。
在数百名黄巾军士卒，那警惕而又好奇的目光注视下，他们被押送着，走向着那座在血与火中矗立的广宗城。
……
“云梦学宫故人来访”的消息层层上报。
最终传到那座，位于城池中央的简陋的帅帐之中。
“……报——！”
“……启禀大贤良师！城外有四人，自称来自云梦学宫……”
“……其中一人，自称云乾。言是将军故人，特来求见……”
大帐之内，听到“云乾”二字之时，那个正对着沙盘剧烈咳嗽的清瘦身影，猛地一僵。
接着他缓缓地抬起头，那双早已被病痛与劳累折磨得黯淡无光的眼眸之中，浮现出了一丝无比复杂的情绪。
他的手中那支竹杖，也开始微微地颤抖起来。
“……他还是来了。”
许久，他才缓缓说道。
“带他们进来。”
……
半个时辰之后。
在数百名手持长戟、杀气腾腾的黄巾力士的护送之下。
云乾四人被带到广宗城中央。
云乾抬起头。
他看到高高的台阶之上，一道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正静静地立于那里。
他身着一袭土黄色的道袍。
面容依旧是那般的清瘦。
只是那双曾经充满了悲悯与智慧的眼睛，如今却深邃得如同两口望不见底的古井。
他正静静地看着台阶之下，那个他最钟爱的弟子。
二人四目相对。
跨越了数年的光阴。
跨越了那血流成河的战场。
跨越了那早已截然不同的身份与立场。
恍如隔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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