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辅政院再集天下议
光和三年，秋。
洛阳，辅政院。
议事厅内。
气氛比之前黄巾大乱之时还要压抑。
“……最新统计……”
审计司长陈耽，手持着一卷账簿，声音干涩而又疲惫。
“自黄巾贼……呃……自黄巾众，发起这‘请愿’以来，已逾一月。”
“……冀州、兖州、豫州、青州等八州二十八郡，大小工坊，已有九成停工。”
“……各地商路之上，商队多数滞留于途中。”
“……各处码头之上，万船空置，货物无人装卸。”
“……各地田亩，因无数农户响应那张角拒不耕种，不纳税粮之说，亦有大片无人耕种。”
“……我大汉之税入，一月之内锐减八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那些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的世家代表与豪商巨贾们。
“……据云氏钱庄初步估计。此一月之内损失，便已不下……”
他伸出了五根干瘦的手指。
“……五十万万钱。”
“嘶——！！”
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之内清晰地响起。
“这……这群刁民！！”
“一个月，整整一个月了！”
“简直是无法无天了！”
袁隗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那双按在案几上发白的手，却暴露了他内心的焦躁。
“南阳的工坊停了，蜀郡的井盐运不出来，荆扬的船只尽数泊在港内，连北地贩马的商队都裹足不前。”
“每日呈上来的简报，损失的钱粮数目与日俱增！”
“我等之前试图好言相劝，根本无济于事！”
袁隗顿了顿，视线最终落在了对面的云鹏身上。
“蜀王殿下，不能再等了！！”
“对这些刁民，必须要重拳出击！”
“把刀架在他们脖子上，看他们还敢不敢罢工！”
杨彪亦是起身，脸上带着焦虑与急躁。
“是啊，殿下！诸位！”
“必须立刻！马上！出兵镇压！”
“命皇甫嵩、朱儁二位将军，将那些聚众作乱的刁民，格杀勿论！”
“以此雷霆手段，方能震慑宵小，以儆效尤！”
王允等世家大族的代表，一齐对着上首的云鹏一揖到底。
“请殿下下令吧！”
“屠了那些刁民！！”
“只要杀了他们！这天下自然就太平了！”
“杀？”
陆康看着那些狗急跳墙的世家代表，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王公，”
“黄巾此番行事，既未聚众攻城，也未持械作乱，只是罢工、罢市、罢耕。”
“他们所求，无非是辅政院重开‘土地均田’之议，给予他们议事之权之类。”
“此事我等若要动兵，法理何在？《新汉律》中可没有不准罢工之法。”
“届时，天下人又将如何看待我等？如何看待这辅政院？”
“法理？”
袁隗嘴角牵起一丝冷笑，“一群乱民裹挟无知黔首，瘫痪国计民生，这便是最大的无法无天！”
“还需要什么法理？”
“难道要等他们把刀架在我等脖子上，才算出师有名吗？”
“袁公，此言甚是！”
杨彪赞同到道，“此刻乃是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
“若不下重手，如何能拨乱反正？！”
“拨乱反正？”
陆康冷笑一声，“敢问杨公，何为‘拨乱反正？’？”
“屠杀那些放下兵器，手无寸铁的百姓，是为‘拨乱反正’么？”
“你……！”
杨彪被他这番话，噎得是面红耳赤，“陆康！你这是在为反贼张目！”
“我不过是在陈述事实罢了。”
陆康转过身，对着众人一揖。
“殿下，诸位同僚。”
“黄巾之乱，席卷天下，多少生灵涂炭。”
“如今，他们愿意主动与我等坐下来谈。”
“这于国于民，皆是好事。”
“若我等此刻悍然动武，屠戮那些请愿的百姓。”
“那便等同于是将他们最后的希望，都尽数掐灭！”
“届时，这刚刚熄灭的烽火，必将以更为猛烈百倍的姿态，重新燃起！”
“到那时，这天下便真的再无宁日了！”
“一派胡言！”
杨彪猛地一拍桌案，“陆康！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今日退一步，明日他们便会得寸进尺！”
“今日他们要田地，明日他们便要官爵！”
“后日，他们是不是就要坐上我等这议事之堂，与我等共议国是了？！”
“有何不可？！”
陆康针锋相对，“天下者，天下人之天下！百姓为何不能议论国是？！”
“你……你这是助纣为虐！”
“刁民闹一闹，我等便要妥协？”
“今日，若开了这个口子，日后但凡有刁民不满，皆效仿此举，国将不国矣！”
“够了！”
一声沉稳又带着疲惫的喝止，压下了所有的争吵。
是蜀王云鹏。
“我等在此争论不休，已有月余。”
“我大汉的国库，每日都在承受着巨大的亏空。”
“既然诸公久不能决，那不能再这么拖下去了。”
“那依殿下之见，”
袁隗冷冷地问道，“此事该当如何？”
“谈。”
云鹏只说了一个字。
“谈？！”
袁隗等人如同炸毛一般，“与一群反贼，有什么好谈的？！”
“他们不是反贼。”
云鹏看着他们说道，“他们只是拿着《万民书》请愿罢了。”
“而那份《万民书》上的诉求，并非全无道理。”
“至少‘惩酷吏’、‘开仓廪’、‘节用度’这三条，我以为并无不妥。”
云鹏此言一出，袁隗与杨彪等世家代表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殿下！”
杨彪急声道，“若开了此例，则后患无穷！”
“今日允了他们，明日，天下百姓，皆效仿之！”
“届时，我辅政院之威严何在？朝廷之体统何在？！”
“威严与体统，不是靠刀剑来维护的。”
云鹏看着他缓缓说道，“是靠这天下民心。”
说完，云鹏不再理会那些世家代表那难看的脸色，声音变得洪亮。
“此事，关乎国本，我等久议不决，非国家之福，既然我等不可决。”
“我提议。”
“传檄天下，凡我大汉各地，有功于社稷之将领，有德望于乡野之名士，皆可赶赴洛阳，共议此事！”
“我等当集天下之智，共商出一个万全之策！”
“让天下人都看看，我辅政院非是那只知党同伐异的罗马元老院！”
“我等是真心为这天下，求一个长治久安！”
“殿下，此举是否太过……”王允迟疑着开口试图阻止。
“时局如此，不得不然。”
云鹏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大汉是天下人的大汉，不是我等几人的大汉。”
“这道坎要迈过去，也需天下人同心协力。”
“传我的令，以辅政院名义，发急诏于各州郡！”
诏令一出，天下云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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