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三兄弟以血换太平
光和四年，春末。
洛阳，东门菜市口。
时至正午，日头毒辣。
刑场四周，人山人海。
有从四面八方赶来的黄巾遗民，他们衣衫褴褛，面带悲戚。
有洛阳城内的寻常百姓，他们神色复杂，有人好奇，有人愤怒，有人冷漠。
高高的行刑台，早已搭好。
数百名身披重甲的羽林军士卒，手持长戟将刑场围得如铁桶一般。
……
“时辰到——！”
随着监斩官，一声高喝。
沉重的囚车在数百名甲士的护卫下，缓缓驶入刑场。
车上张角、张梁、张宝三兄弟并排而立，他们身着白色囚衣，神情平静，没有丝毫将死之人的恐惧。
当囚车停在断头台前，人群中爆发出巨大的声浪。
咒骂声、哭喊声、唾骂声，汇成一股洪流，朝着三人而来。
“……杀了他们！”
“乱臣贼子，死有余辜！”
“……杀了他们！为我死去的孩儿报仇！”
一名衣衫褴褛的老妇冲出人群，声嘶力竭地哭喊着，将手中的一枚石子狠狠地砸向了囚车之中的张角。
石子正中张角的额头，鲜血顺着他那清瘦的脸颊缓缓流下。
张角环视着眼前一张张或愤怒、或悲伤、或麻木的面孔，眼中没有怨恨，只有一片深沉的悲悯与愧疚。
“诸位乡亲，张角有罪。”
“我知道，你们恨我。”
“我也自知罪孽深重。”
“《太平要术》有云：‘人道不彰，天道不显，唯有民治，方可天下大同。’”
“我起义，是想为天下开辟一条新路。但这条路，终究是错了。”
“我妄图以暴力换太平，却不知暴力只会带来更大的暴力。”
“我妄图以仇恨救苍生，却不知仇恨只会吞噬所有的人性。”
“是我点燃了这把火，烧毁了无数无辜之人的家庭。”
“我之罪，万死难辞其咎。”
张角在众目睽睽之下，竟然缓缓跪了下去。
对着所有的人，磕了一个响头。
“今日，我等兄弟三人便以我这残躯赎罪于天下！”
“愿以我等之血，祭奠所有在动乱中死去的冤魂。”
“只求我等死后，天下能够真正太平。”
“只求这天下，再也不会有第二个张角了！”
“只望诸君能记住。”
“这天下非是一家一姓之天下，乃是天下万民之天下！”
“若有朝一日，诸君再遇不公，再遭压迫。”
“切记，莫要再诉诸于暴力。”
“当以理，以法，以团结，去争夺那本就属于你们的公道！”
说罢张角缓缓地，站起了身。
他看着那高悬于天际的炙热的太阳，眼中只剩释然。
人群中，那名最先哭喊的老妇愣住了。
她看着张角眼中那片清澈的悲悯，手中的石块再也扔不出去。
人群中那些曾经狂热地追随他，高喊“苍天已死”的黄巾民，此刻都默默地低下了头，许多人已是泪流满面。
刑场不远处的一座酒楼上，云鹏，曹操，刘备，孙坚……这些人，静静地注视着刑场上的一举一动。
“此人，当为枭雄。”曹操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眼神复杂地说道。
刘备则看着台下，那些曾因黄巾之乱而家破人亡的百姓，眼中尽是悲悯。
“……民心，如水啊。”他喃喃自语。
云鹏则看得更远。
他看着张角，仿佛看到了一个时代的缩影。
一个旧的时代正在远去，而一个新的时代正要来临！
而张角，就是这新旧时代交替之间，那个最悲壮的献祭品。
……
“时辰到！行刑！”
监斩官，再次高喝。
三名赤着上身的魁梧刽子手，正准备举起了手中那闪着寒光的鬼头刀。
就在此时！
“且慢！”
一个声音自人群之中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云乾一袭白衣，穿过那自动为他分开的人群，手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三碗酒，一步步地走向断头台。
“老师。”
只见他走到张角的面前，双膝跪倒，将手中的酒碗，高高举起。
“学生云乾，为您送行。”
张角看着云乾，欣慰的笑了。
“好。”
张角低下头，就着云乾的手，将那碗中的酒，一饮而尽。
“景明。”
张角喝完酒后，看着云乾说道。
“为师去后，太平道不可再存。
“然，天下劳苦大众，不可无人为其奔走呼号。”
“我意将太平道改组为‘互助兄弟会’，取“太平道”其互助之意。
“凡入会者，皆为兄弟，平日里守望相助，遇不平之事，则依法抗争。
“景明，你是我最钟爱的弟子。”
“我希望，你能继承我之遗志，成为‘互助兄弟会’第一任会长！”
“你可愿，接下这份担子？”
云乾看着恩师那，充满了期许与信任的眼睛。
他的泪夺眶而出。
他对着张角，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老师……学生……领命！”
“好……好……好……”
“景明，为师信你。”
张角最后深深的看了云乾一眼。
随即缓缓闭上了眼睛。
“动手吧。”
……
鬼头刀落下。
刀光一闪，寒芒如电。
三颗大好的人头，滚落在地。
张角、张梁、张宝三兄弟的鲜血，洒在了刑场之上，染红了那一片土地。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的哭声。
而之前那些咒骂张角的人，此刻都沉默了。
酒楼上，刘备眼眶泛红，不忍地别过头去。
曹操则长长地叹了口气，将杯中残酒洒向窗外。
“张角，生，为民请命；死，为民殉道。此人当入史书，当为后世所记。”云鹏轻声说道。
行刑之后，云乾他走到张角的尸体前，跪在地上，对着那三具无头的尸身，磕了三个响头。
之后他伸出手，将张角三人的头颅，安放在了他们的身体上。
“师傅，两位师叔。走好。”云乾轻声说道。
这一举动，让所有在场的民众，无不为之动容。
而那些跪在地上的黄巾民，看到此景，齐齐地向着云乾叩首。
“吾等，拜见云公！”
一声声的呼喊，在刑场上回荡。
他们知道，大贤良师虽然去了。
但他的道，并未断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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