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煮青梅双雄论天下

建安/兴汉五年，夏。

许都的天气，已带上了几分燥热。

曹操的大将军府后园，一架青梅亭下，一方石桌之上一尊古朴的铜鼎正“咕嘟”作响，鼎中温着新酿的米酒。

园中新梅初绽，果实青涩，三五颗投入釜中，与温热的黄酒一同慢煮，酸甜的酒香在微风中弥漫开来。

亭中，只设三席。

曹操与刘备对坐，云义则坐于一侧，神情淡然。

“玄德公，云公子，请。”

曹操亲自为二人斟满酒杯，杯中酒液温热，映着天光，荡漾着金色的波纹。

自讨平袁术，尽得淮南之地后，整个中原，已再无敌手。

许都朝廷，如日中天。

因此此刻庭院中的气氛，没有了往日的紧张，而是一份难得的闲适。

曹操亲自为二人斟满酒，举杯笑道，“自迁都许县，我等东征西讨，未有一日安宁。”

“今日难得清闲，邀二位小酌，共赏这雨后新梅。”

刘备回敬一杯，目光望着园中景致，亦是感慨万千：“是啊，若天下皆能如此，百姓安居，刀枪入库，我等才算不负此生。”

酒过三巡，气氛愈发酣畅。

曹操屏退了侍立在远处的仆人，亭中，只剩下他们三人。

“自光和十一年起兵讨董，至今已七年矣。”

曹操端起酒杯，目光望向远处，似有无限感慨，“数年征战，中原初定。”

“然，放眼天下，依旧是烽烟处处啊。”

刘备与云义默然饮酒，静待他的下文。

“玄德兄，”

曹操放下酒杯，指着亭外风云变幻的天空，笑问道，“你我皆自云梦学宫而出，也曾同读史书。”

“以兄之见，当今天下，可称‘英雄’者，有几人？”

刘备沉吟片刻，道：“淮南袁术，妄自称帝，冢中枯骨，已不足论。西北董卓，不过残暴匹夫，亦非英雄。”

“说得好！”

曹操抚掌大笑，“那河北袁绍，四世三公，虎踞四州，兵精粮足，可为英雄否？”

“袁本初虽名门之后，然色厉胆薄，好谋无断；外宽而内忌，非能容人者。”

刘备摇了摇头，评价一针见血，“其所立朝廷麾下派系林立，他能守成，却不能开创，非真英雄也。”

“那江东吴王呢？”

曹操又问，“吴王坐拥江东六郡，麾下舰队纵横天下，又与罗马人贸易，财雄天下，又如何？”

“吴王孙旭，此人不足道也，然其字孙文台乃人中龙凤，然文台之志，在经略江东，扬帆海外。”

这次开口的是云义。

云义为二人添上酒，“江东地势，易守难攻，却也限制其北上之心。”

“孙氏所求，乃一隅之富贵，建一海上强国。”

“其无意于一统中原，故亦非我等问鼎天下之对手。”

“云公子所言极是。”

曹操深以为然，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目光灼灼地看着刘备，声音中充满了睥睨天下的豪情，“如此说来，当今天下，能重定乾坤，再造华夏的英雄者，惟君与操耳！”

刘备闻言静静地看着曹操，眼中闪烁着英雄相惜的光芒。

接着，刘备缓缓点头，默认了这一说法。

亭中静默了片刻，只有那锅中的青梅酒，在炭火上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

最敏感的话题，终究要被触及。

“孟德，”

刘备主动开口，语气诚恳，“你我如今为大将军、执政官，共掌朝廷大权。”

“既然，你我皆为英雄，这天下终将归于你我之手。”

“待我等扫平袁绍，降服孙氏，诛灭董卓，使四海归一，天下大定之后，你我，又该何去何从？”

“毕竟这天下终究要有一位名正言顺的‘总理’。”

刘备终于将那个问题，摆在了桌面上。

这天下，最终由谁来执掌？

这话说出，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曹操却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爽朗，全无芥蒂。

“玄德兄，你我相交莫逆，何出此言？”

“操之志向，你还不知吗？”

曹操站起身，走到亭边，望着西方的天际，“操平生之愿，是为国家讨贼立功，做一个征西将军，效仿卫青、霍去病，为我大汉开疆拓土！

“待天下安定，操愿请命，为‘征西将军’，提十万铁骑，西出阳关，一路打到那罗马人的国都去！”

“百年之后，若墓碑之上，能刻上‘汉故征西将军曹侯之墓’八个大字，则操此生无憾矣！”

刘备也站起身，微笑道：“备亦无占据高位之心。”

“备之所愿，不过是能守一地，使百姓丰衣足食，夜不闭户，老有所养，幼有所教。”

“待‘兴汉’大业已定，四海升平。”

“备只愿能为一郡太守，亲身下到田间，与百姓共话桑麻。”

“若能如此，所愿足矣。”

曹操与刘备的那份坦荡与真诚，让两人相视而笑。

“两位伯父之志，高山仰止，令云义感佩。”

一直静静倾听的云义，在此时开口了。

“然，《宪章》既立，国不可一日无主。”

“总理之位，总需有人担当。”

“即便二位伯父无意，然天下万民之心，又将归于何处？”

云义看着曹操和刘备，目光清澈而坚定：“因此侄儿以为，待我等合力，北破袁绍，西定董卓，南和孙氏，一统天下之后。”

“当依《兴汉宪章》，在全国举行普选。”

“届时，谁能当选第一任正式‘总理’，便由民意来定！”

“到那时，总理之位，无论最终花落谁家，皆是万民之选择，天命之所归。”

“无论谁当选，当选者，当为国尽瘁；而另一方都当倾力辅佐，共建这民有，民治，民享之盛世。”

“好！”

曹操猛地一拍大腿，“待天下大定，你我便将这选择的权力，交予天下万民！”

他看向刘备：“玄德兄，你意下如何？”

刘备起身：“备之一生，所求者，唯百姓之安。若能见万民得以自主，备个人之荣辱进退，何足道哉？”

“善！”曹操大喜，举起酒杯。

“便以此青梅煮酒为盟！”

“先共定天下，再交由万民！”

“当如是！”刘备亦举杯。

两人同时举起酒杯，在空中重重一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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