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妒英才郡守行险招
刘备的方略，在郡守半推半就的默许与本地乡绅的合力推动下，迅速铺开。
城外的沽水河畔，数千名流民被组织起来，变成了热火朝天的筑堤民夫。
官府每日供给两餐稀粥，虽不丰盛，却足以让人活命。
那一张张曾因饥饿而麻木的脸上，重新出现了名为“希望”的神采。
而被查抄出的数百顷“黑田”，也被迅速分划，暂时租给了那些拖家带口、无法从事重体力劳作的流民。
一纸薄薄的租契，对于这些流离失所之人而言，重逾千斤。
当他们再次将双脚踏上属于自己耕种的土地时，不少七尺高的汉子，都忍不住跪倒在地，面向涿郡县城的方向，嚎啕大哭。
刘备站在一处高坡之上，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他身旁站着一名身着锦衣的中年人，此人，正是涿郡本地的大族，简家之主——简雍。
“玄德公，”
简雍看着那热火朝天的景象，抚须赞叹道，“以工代赈，授田自救。公之策，真乃安民之良方也。”
“简公，谬赞了。”
刘备的目光落在了那些，正在卖力挑土的青壮身上。
“备所能做的，不过是让他们能有一口饭吃。”
“然，这天下又有多少，连一口饭都吃不上的百姓？”
“黄巾之乱，看似是因张角而起。”
“实则，乃是这早已病入膏肓的世道啊。”
简雍闻言，长叹一声，默然不语。
……
短短月余，涿郡内外，秩序井然，人心安定。
一日，刘备带着关羽、张飞，将一车车从简家等乡绅处筹措来的粮草、药材，亲自送到流民营地时，数千人自发地跪满了道路两旁。
“玄德公！”
“玄德公大恩大德，我等永世不忘！”
刘备的声望，响彻流民之中。
流民们只知有刘备，而不知有郡守。
就连那些出钱出力的乡绅，也愈发敬重刘备的才干与德行，府中宴请，往来不绝。
然而，这一切，落在郡守的眼中，却变成了另一种味道。
那一声声发自肺腑的“玄德公”，于他听来，无异于最尖锐的讽刺。
他才是此地的主官，可如今，所有的赞誉与光环，都落在了刘备身上。
他感觉自己被无视，自己的权力正在被架空。
嫉妒与恐惧，如同毒蛇，日夜啃噬着他的内心。
他开始后悔，后悔当初为何要听信刘备之言。
若是一开始便用雷霆手段，将那些流民尽数屠了，又何来今日之患？
一个愚蠢而又恶毒的念头，在他的心中，悄然萌发。
他需要重新夺回属于自己的权威。
机会，很快就来了。
……
涿郡安定的名声，很快便传了出去，甚至引得一些被黄巾裹挟被迫造反的民众，冒死逃离大队，辗转来到涿郡，寻求庇护。
光和二年，九月某日深夜。
郡守府的书房内，灯火通明。
郡守背着手，在房中来回踱步，神情阴鸷。
在他的面前，跪着一名身披甲胄的军官。
此人名唤邹靖，是他的心腹校尉。
“都查实了？”刘焉停下脚步，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枭鸣。
“回府君，查实了。”
邹靖躬身道，“南三里的流民大营中，确有十数人，是前几日从广宗的黄巾大队里逃出来的。”
“属下派人细细盘问过，他们都承认，曾为黄巾贼寇。”
“他们为何要逃？”
“据他们所言，是不愿与官军为敌，听闻涿郡收容流民，故而来投。”
郡守猛地转身，死死盯住邹靖。
“本府问你，这些人，手上可曾沾过官军的血？可曾攻打过县城？”
邹靖迟疑了一下：“据他们招供，只是被裹挟的流民，未曾上过阵仗……”
“够了！”
郡守粗暴地打断了他，“本府问你，这些人是不是黄巾？”
“是！”
“是不是贼寇？”
“是！”
“既是贼寇，便当剿灭！有何可疑？！”
邹靖的头垂得更低了，不敢接话。
他隐隐感觉到，府君今夜，有些不对劲。
郡守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平复那翻腾的情绪。
他缓步走到邹靖面前，伸手将他扶起，语气也变得“温和”了许多。
“邹校尉，你跟了本府，也有三年了吧。”
“属下，蒙府君不弃。”
“本府，待你如何？”
“恩重如山。”
“好。”
刘焉点了点头，他拍了拍邹靖的肩膀，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之色。
“如今，本府有一件大事，要交给你去办。”
“请府君示下！”
刘焉附到他的耳边，一字一句地说道：“今夜子时，你点齐本部三百精兵，悄悄出城，直扑南三里大营。”
邹靖闻言，身体猛地一震，愕然抬头：“府君，这……这是为何？那些流民……”
“他们不是流民！”
刘焉的脸色瞬间变得狰狞，“他们是窝藏乱匪的贼巢！那十几个黄巾贼寇，就是明证！”
“可是……”
郡守的语气，阴冷如冰，“没有可是，本府是涿郡的郡守！”
“剿匪安民，乃是本府的职责！”
“若走漏了风声，致使剿匪不成，本府，唯你是问！”
邹靖看着郡守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心中一阵发寒。
为了夺回声望，他竟不惜要用数千无辜流民的鲜血。
“府君三思！”
邹靖猛地跪倒在地，叩首道，“大营之中，尚有数千妇孺老弱！”
“一旦兵戈骤起，玉石俱焚，必成人间惨剧！”
“届时，府君又该如何向朝廷交代？如何向涿郡百姓交代？如何向天下人交代？！”
“交代？”
郡守冷笑一声，他一脚踢开邹靖，从书案上拿起一枚令箭，狠狠地丢在他的面前。
“本府的交代，就是这个！”
“天亮之前，本府要看到那十几个黄巾乱匪的人头！”
“至于其他人……”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疯狂，“若有阻挠官军剿匪者，一律视为同党！”
“格杀勿论！”
邹靖跪在地上，颤抖着伸出手，捡起了那枚令箭，紧紧攥在掌心。
“喏。”
……
子时，夜色如墨。
涿郡南门，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中，悄然打开了一道缝隙。
三百名身着皮甲、手持利刃的郡兵，如同鬼魅一般，鱼贯而出。
他们的刀刃上，都缠了黑布，马蹄也用厚厚的棉布包裹。
行动之间，除了甲叶偶尔碰撞发出的轻微声响，再无半点杂音。
一股肃杀之气，在寂静的夜色中，悄然蔓延。
邹靖骑在马上，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那座在黑暗中如同巨兽般沉睡的城池，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他的手，紧紧握着腰间的刀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
然后，他举起手，重重向前一挥。
杀气腾腾的队伍，无声地加快了脚步，如同一条黑色的毒蛇，悄然向着那片毫无防备的营地蜿蜒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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