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五章 修渠

热汤一下肚，一股暖流就从喉咙散到全身，冻僵的四肢瞬间被冲开，连毛孔都舒张开来。

老汉的眼泪哗的一下流进了碗里，他一边大口吸溜着面条，一边呜呜的哭：“活了……这回真活了……这哪是面啊，这是神仙吃的供品！”

周围的灾民闻着味儿，看着老汉的样子，都激动起来。

“给我一碗！求求军爷，给我一碗！”

“我有银子！我买！给我先盛！”

这不只是一碗面，对这些吃了好几天观音土的人来说，这碗油水足、盐分够的面，是让他们撑过今晚的指望。

“别抢！都有！王爷说了，管够！”

李剑仁看着底下差点为了一口汤打起来的难民，皱了皱眉，他板着脸，把刀背在马鞍上拍得震天响，大吼：“谁再推搡老人孩子，这顿饭就别吃了！去给老子挖厕所！排好队，一个个来，谁也少不了！”

这一嗓子带着杀气，秩序总算好了一些。

就在这时，李剑仁感觉自己的腿甲被人轻轻拽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到一个五六岁的小丫头，头发枯黄，光着脚丫踩在冰冷的烂泥里，正仰着头，用一双大得吓人、满是渴望的眼睛看着他。

小丫头手里捧着块破了一半的瓦片，里面空空的，她不说话，就那么直勾勾的盯着李剑仁马鞍旁挂着的干粮袋。

李剑仁那张黑脸僵了一下。

他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这边，飞快从怀里掏出自己那份还没吃的双层面饼，连带半块风干牛肉，都塞进了小丫头的破瓦片里。

“拿去！躲一边吃去！别让人抢了！”李剑仁压低声音，恶狠狠的说道，“要是敢说是老子给的，老子揍你！”

小丫头愣了下，随即死死抱住那块比她脸还大的面饼，眼泪汪汪的对着李剑仁磕了个头，转身像只小老鼠一样钻进人群。

李剑仁直起腰，清了清嗓子，又恢复了那副凶恶的样子：“看什么看！都给老子排好队！谁敢插队，老子剁了他的爪子！”

旁边的副官看得真切，凑过来偷笑：“老大，你这……铁汉柔情？”

“柔你个大头鬼！”李剑仁一鞭子抽在副官的马屁股上，瞪着眼说，“老子是嫌那面饼太干，噎得慌！不爱吃！还有，以后别叫统领，叫队长，这方便面还没吃够吗？”

副官嘿嘿一笑，没有揭穿。

吃饱了肚子，还得有地方睡。

随着“黑龙号”一趟趟的往返，林凡调拨的御寒物资也送到了前线。

在安置点的空地上，支起了一顶顶巨大的灰白色帐篷，帐篷是用涂了防水胶的厚帆布缝制的，不漏风，底下还铺了防潮的草垫子，虽然挤了点，但很暖和，能挡住外头的风。

每人还领到了一件发着怪味的棉衣。

那是林凡让人用旧棉花、鸭绒和碎布条在纺织厂连夜压制出来的，虽然样子不好看，但这衣服一上身，风就吹不透了，浑身都热乎。

深夜。

原本死气沉沉的黄河滩，此刻因为热汤面和帐篷，竟透出了一丝安宁。

帐篷里，甚至传出了孩子吃饱后的笑声和大人低声的交谈。

“这林王爷，真是活菩萨啊。”

“可不是嘛，这‘神仙面’，我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

李剑仁裹着大氅，靠在营火边巡夜，他听着那些鼾声，看着远处铁路上闪烁的信号灯，从怀里摸出酒壶抿了一口，暖了暖身子。

“老大啊老大，你这脑子到底是咋长的？”

李剑仁看着天上的星星，喃喃自语，“一碗炸过的面，几块破布头，硬是把这几十万条命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了，这本事，怕是神仙下凡也不过如此。”

此时的泉州，抗灾总指挥部内灯火通明。

林凡依旧站在巨大的地图前，手里的教鞭轻轻的敲着豫州的位置。

“王爷，豫州急报！”

陈清泉拿着飞鸽传书，一脸喜色的跑进来：“成了！灾民吃上‘神仙面’了！也没人冻死了！李统领在信里说，只要这面和帐篷管够，就算再旱三个月，人心也乱不了！”

林凡接过纸条，看着上面李剑仁歪歪扭扭的“大家都吃饱了，我也吃撑了”几个字，终于笑了。

“好。”

林凡将纸条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眼神变得锐利。

“既然肚子填饱了，那就该让有力气的人干点正事了。”

林凡的目光从豫州移向了更干旱的冀州，手中的教鞭猛的一点：“光靠救济不是长久之计，传我三号令！”

陈清泉立刻站直身子，提起笔：“王爷请吩咐！”

“明天开始，所有吃饱饭的青壮年，全部编成抗旱大军，给我挖井！修渠！”林凡的声音很有力，“老天不给水，咱们就去地下要！告诉他们，挖出一口井，赏粮百斤，肉十斤！”

这一夜，大周的灾民们睡了个踏实觉。

而那碗热气腾腾的方便面，和那个在寒风中很凶却偷偷塞干粮的黑脸将军，成了他们忘不掉的记忆。

······

一切似乎都在往好处走。

可就在这时，一股看不见的阴霾，却悄无声息地笼罩了整个营地。

起初，只是几个喝了生沟水的汉子开始拉肚子，上吐下泻，整个人像是被抽了筋似的瘫软在地。

紧接着，发热、呕吐的人越来越多，原本充满希望的营地里，开始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臭味和死亡的气息。

“不好了，是有邪风，是瘟神爷来了。”

不知是谁惊恐地喊了一嗓子，刚刚安定下来的人心，瞬间又炸了锅。

在古代，大灾之后必有大疫，这几乎是铁律。

而这瘟疫，往往比洪水猛兽还要可怕，它是看不见摸不着的死神，能在一夜之间把一座城变成鬼域。

李剑仁看着那些倒在地上哼哼的灾民，急得满头大汗，手里的大刀都不知道该往哪儿砍。

这敌人看不见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的官道上，突然扬起了一阵白色的尘土。

“那是啥，是地府的白无常来索命了吗。”一个眼尖的灾民指着远处，牙齿打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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