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八章 庄周梦蝶
“滴——滴——滴——”
一阵极其规律、却又极其冰冷的电子音，突然刺破了那些温暖的嘈杂。
紧接着，是一股浓烈到让人窒息的消毒水味道。
光。
刺眼的白光。
林凡猛地睁开了眼睛。
入眼不是王府那雕梁画栋的红木床顶，也不是李灵儿那张梨花带雨的脸，而是一片惨白的天花板，上面嵌着一盏冷冰冰的日光灯。
他下意识地想要起身，却发现浑身无力，四肢像是被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转动僵硬的脖子，看向四周。
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床头柜上放着的一束有些枯萎的向日葵。
而在他身旁，一台造型奇怪的机器正发出绿莹莹的光，屏幕上的线条随着那“滴滴”声有节奏地跳动。
这是……哪儿？
林凡的脑子像是被大锤砸过一样，一片浆糊。
我是谁？
我是大周的一字并肩王，我是镇海国公，我是林凡！
不……不对。
一段尘封已久的记忆，像是决堤的洪水，猛地冲开了那扇名为“穿越”的大门，疯狂地涌入他的脑海。
三十平米的出租屋。
满地的零件和图纸。
那个为了梦想而疯狂的民间发明家。
那个妖异的蓝紫色等离子光球。
“功率稳定……能量逸散……转换效率……”
最后，是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
“轰——！”
林凡的瞳孔猛地收缩。
我想起来了。
我是林凡，二十一世纪的林凡！我在做实验的时候炸了！
那大周呢？
那十年的风风雨雨，那金戈铁马，那温香软玉，那改天换地的工业革命……难道，都只是一场梦？
“不……不可能……”
林凡颤抖着举起自己的手。
那不是一双握惯了刀剑、画惯了图纸、布满老茧的手。那是一双苍白、瘦弱、指节细长、甚至还插着留置针的手！
手背上，并没有那道当年在剿灭青狼帮时留下的刀疤。
“假的……都是假的？”
一种巨大的、无法形容的恐惧和绝望，瞬间击穿了他的心理防线。
如果没有大周，那李灵儿呢？那个会做方便面、会把自己嫁妆拿出来支持他的傻女人呢？
平安呢？安康呢？那两个他看着长大的孩子呢？
还有李剑仁那个憨货，陈清泉那个滑头，邓健那个黑猴子，龙景然那个臭小子……
他们，都不存在吗？
那些鲜活的生命，那些滚烫的热血，那些在耳边回荡了十年的欢笑和誓言，难道只是他在植物人状态下臆想出来的幻觉？
“不——！！！”
林凡突然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那声音里，带着无尽的痛苦，带着对现实的抗拒，带着对那个世界的眷恋。
他发疯似地想要坐起来，想要拔掉手上的针管，想要去找他的刀，去找他的王袍，去找回那个属于他的世界。
“灵儿！剑仁！老陈！你们在哪儿！我是林凡！我是并肩王！”
“放我回去！让我回去！我不要待在这里！这里是地狱！”
他挥舞着手臂，打翻了床头的花瓶，玻璃碎了一地。心电监护仪因为他的剧烈挣扎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滴——滴——滴——滴——！”
“快！3号床醒了！病人醒了！”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砰”的一声，病房门被推开。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冲了进来。
“按住他！快！他情绪不稳定！”
“镇静剂！准备镇静剂！”
几双有力的大手按住了林凡的肩膀和四肢，把他死死地压在病床上。
“放开我！你们这群逆贼！我是大周并肩王！我要斩了你们！李剑仁！神机营何在！护驾！护驾啊！”
林凡双眼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用大周的官话疯狂地吼叫着。
可那些医生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当他是脑部受损后的胡言乱语。
“林先生！林先生你冷静点！你已经昏迷了整整三个月了！这里是医院！你现在很安全！”
一个年长的医生大声喊道，试图唤醒他的理智，“你的实验出了事故，发生了爆炸，但你活下来了！这是一个奇迹！”
“奇迹？去他m的奇迹！”
林凡绝望地挣扎着，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打湿了枕头，“把我的大周还给我……把我的老婆孩子还给我……”
“推注！”
随着医生的一声令下，一针镇静剂推进了他的血管。
那一股冰凉的液体顺着血液流遍全身，带走了他刚刚聚集起来的力气，也带走了他那濒临崩溃的意识。
他的视线再次变得模糊。
白色的天花板开始旋转。
在那个逐渐远去的意识里，他仿佛又看到了泉州的夕阳，看到了那列喷着黑烟的“黑龙号”，看到了李灵儿站在王府门口，牵着两个孩子，正笑着对他招手。
“夫君，回家吃饭了。”
“老大，喝酒去啊！”
“老师，这奏折您还没批呢。”
那画面是那么的真实，那么的温暖，却又那么的遥不可及。
“等我……”
林凡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吐出了最后两个字，然后眼角挂着一滴泪，沉沉地睡了过去。
病房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医生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着心电监护仪上渐渐平稳的波浪线，长出了一口气。
“真是命大，那么大的爆炸，居然还能醒过来。”
旁边的小护士一边收拾地上的碎片，一边小声问道：“主任，他刚才喊的什么‘大周’、‘并肩王’，还有什么‘李灵儿’，是他的家人吗？”
医生摇了摇头，叹息道：“谁知道呢。也许是在昏迷的时候，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吧。梦里什么都有，醒来了，难免分不清现实和虚幻。这种创伤后应激障碍，以后慢慢治疗吧。”
医生走了，护士关了灯，只留下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林凡静静地躺在病床上，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只是，他的手依然紧紧地抓着身下的床单，指节发白，仿佛抓住了什么死都不肯松开的东西。
窗外，现代都市的霓虹灯闪烁，车流如织。
而在那个遥远的时空里，大周的传奇或许已经落幕，或许，正在等待着另一个开始。
这就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
没人知道。
只知道，那个叫林凡的男人，他的心，永远留在了那个有黑烟、有铁轨、有热血、有爱人的大周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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