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问剑木末城（四）
苍梧大营处，年轻武者们筑起了一道简易防线，用以消弭战斗余波。
叶菁菁握剑的手颤抖着，她从未想过，武道之巅的交锋，竟具有这般…改天换地的威能！
中原武者谁不知叶无尘强悍？可却没有多少人能让其发挥全部实力，只能是管中窥豹，难见全貌。
旁边的了尘小和尚双手合十，眼中并无惧色，“师父若早些遇上沈叶两位前辈就好了…我也能多睡几天安稳觉。”
几位拂柳山庄弟子几乎要瘫软在地，一个胆小的少女带着哭腔道：“师姐…上次叶前辈登门，我…言语间多有不敬…特别是师父挨了一掌后，我…”
“叶前辈他不会记仇吧？”
叶菁菁摇头，“叶前辈当时并未表明身份，又摆出一副踢馆的架势…不过应该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
少女依旧惴惴不安。
稍远处，铁枪门独苗眼透精光，少年模仿着空中交手的动作，兴奋道：“终有一日…我辈亦当如此！”
涉川盟弟子驻刀而立，视线紧紧追着某人。
“师父说的横江十八式，我怎么看都只有六招呢？”
“数错了吧，第二刀和第五刀气韵相同，不过前者是下劈，后者是上撩…”
“莫非…师父没藏私？”
涉川盟大师兄轻咳两声，打断了师弟们的议论，“专心点！”
除了这几个字，他实在不知要说什么，难不成跟师弟们坦白，说所谓的《横江十八氏》，其实只有三招，分别学自农夫、樵户、打渔人吗？
混江湖，气度可以缺，但面子不能少。
后十五招，是师父想破头才琢磨出来的，有相似之处，也…不足为奇。
…
兀鲁思狂笑渐歇，一双眸子已完全被血色覆盖。
他身后千丈邪神虚影八臂缓缓张开，八件法器上血光刺目，最终化为八条粗大的血河，在空中蜿蜒盘绕，如同八条择人而噬的红色巨蟒！
“弱水穹庐道的千里地脉，就是我的丹田！”
连接兀鲁思与大地的土黄色“血管”骤然膨胀，地脉之力在其中奔腾不休。
“死于老夫之手，也不枉尔等昔日之威名！”
话音落，八条血河猛然扑下！所过之处，空气被侵蚀出嗤嗤白烟，地面草木瞬间枯萎！
“八荒寂灭！”
叶无尘面色微凝，他踏前一步，右手缓缓抬起，掌心向上，如托青天。
“我有一掌，名为‘邀月’。”
一轮皎洁明月虚影冉冉升起，月光似水银泻地，将战场染上一层银白。
与此同时，沈夕晖亦没有闲着。
他拇指推剑镡，食指扣剑柄，中指无名指小指依次握紧。
锃！
古剑完全出鞘！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见！
沈夕晖横剑于胸前，聆听着这片天地的呼吸，聆听着地脉的涌动，聆听着血河中无数怨魂的哀嚎，聆听着千里弱水的…心跳。
随即，刺出！
一道淡淡的涟漪，从剑尖荡漾开来。
沈叶二人出招时，均不曾威势震天，但那八条原本井然有序的血色巨蟒，却冷不丁开始互相冲撞、撕咬、吞噬！
“什么？！”兀鲁思脸色一变。
“潮有涨落，脉有起伏，血河瞧着无敌，实则乱了天地自然的节奏。”沈夕晖笑道：“我这一剑‘听潮’，不过是帮你理顺理顺。”
“你不会是以我家那臭小子的稀烂剑法，来推算老夫的剑道吧？”
话音落，八条血河在月光下被剑气一同绞碎！
漫天血雨洒落，将地面腐蚀出无数深浅不一的大坑。
兀鲁思不怒反笑，“沈剑仙失踪日久，是老夫猜测有误，但…还没完！”
他双手快速按下，那条“血管”眨眼间膨胀十倍！
泥土翻涌，沟壑纵横，滚滚土黄色的地煞之气蒸腾而起！
“地脉为骨，国运为血，万灵为魂！”
“今日，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地祇真身’！”
大地深处传来沉闷如雷的轰鸣！
方圆三十里似地龙翻身，土石、草木、河流、甚至那些倒塌的建筑废墟，全部被无形之力牵引，朝着兀鲁思汇聚！
不过数个呼吸，一尊能比肩邪神虚影的，完全由万物凝聚而成的法相，拔地而起！
那尊巨人低头，声音盖过万雷齐鸣：
“现在，再来！”
一拳砸下！
叶无尘终于动了真格，不再托月，而是双手合十，又缓缓分开。
左手向下，按大地。
右手向上，托青天。
“好对手！”
没了沈夕晖的中原江湖，于叶无尘而言，太寂寞。
左手按下处，泥土化为赤红岩浆，草木散成青色之气，河流飘荡白色水雾，巨石析出金色流光…天地五行，皆入此炉！
右手托起处，云层翻涌，凝成一对阴阳鱼眼，日光月华添为炉火…周天星辰，皆为燃料！
一炉天地，炼化万物！
那只砸落的拳头，刚进入“炉”的范围，便不由自主地崩解！
地祇真身的一双眼睛，像是人一般，有了感情，“这不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叶无尘笑道：“但你毕竟是血祭而成的太一归墟境，不理解也正常。”
沈夕晖再次拔剑，剑尖指向那尊千丈地祇。
剑起时，天空裂开一条缝隙，宛若舟行水上，星辰轨迹，日月轮转，阴阳交替，四时更迭等景象，沿着“涟漪”变换不定！
沈夕晖这一剑，斩的不是形，是“理”！
地祇真身之所以存在，是因为兀鲁思强行扭曲了这片天地的“理”，他将地脉与人躯连接，将国运与邪法融合，将万灵血气与自身魂魄绑定。
这一切，都于“理”不合！
咔嚓…
那条连接兀鲁思与大地的土黄色“血管”，应声破裂，上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细纹，仿佛随时会崩解。
千丈真身粉碎，下起了一场土石雨！
叶无尘停手，熔炉消散。
沈夕晖收剑，裂缝弥合。
两人并肩而立，看着摇摇欲坠的兀鲁思，神色不惊不喜。
果然，柔然大萨满挣扎了一番，还是稳住了身形。
兀鲁思抹去嘴角血渍，狞笑道：“差一点，就差一点，两位…可惜！”
他双手捏印，“尔等站在汗国的领土上，还没见过狼神吧？今日可大饱眼福！”
木末城深处，铁骨穹庐和观星楼齐齐炸开！
两道赤金光柱冲天而起！
光柱中，隐约可见一头仰天长啸的…白狼虚影！
“完了…”张太乙好不容易拿下一位草原雷躯境，见此一幕，舌头打结道：“这老疯子…竟胆敢‘拘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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