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千里亡魂路，雨夜险惊魂（四）
上京城，皇宫，御书房。
“嘭。”
段昊一把将桌案上的茶杯扫在地上，珍贵的杯子变成了几块碎片。
“混账，大胆。”段昊背着手在段千道面前走来走去，口中不停的骂着：“他们眼中可还有我皇家，眼中可还有朕。”
“父皇息怒。”段千道弯腰行礼道：“儿臣之前从楚家出来，据楚无悔所说，楚家老爷子因为楚皓辰私自出逃这一件事已经气得晕了过去，而且楚家这一场大火同样做的是天衣无缝，并且楚无悔已经代表楚家表态，要将楚皓辰逐出楚家。”
段昊听了这句话，竟然当初凝住，继而大笑道：“好，好一个楚无悔，好一招釜底抽薪啊！”
“儿臣已经吩咐下去，四处张贴海捕公文通缉楚皓辰，并且打算亲自带龙卫一路向西去追，就算是追到断刃关也要抓住楚皓辰。”段千道的双眼中充满了寒冷，他想杀了楚皓辰，从此来断了段千雪的念想，昨日知晓竟然是段千雪把自己的令牌给了楚皓辰放他离开，他就一直十分迷茫。
其实不怪段千道无法理解段千雪为什么要这样做，因为他是段千道，生来就是要做帝王的人，那句话说的好，最是无情帝王家，想要做一个能一统九州的帝王，他就不能被儿女情长所累，在段千道的心中本来就很排斥这所谓的爱情，所以他年少随一奇人上山学艺，他此生所愿就是要坐在高高的龙椅上面，看着九州四海臣服在自己脚下，并且自从他这次回来见到楚皓辰以后，就更加坚定了自己对断情绝爱这件事的看法。
君不见那楚皓辰原本应该过一生荣华富贵，继承祖辈荣光，光耀楚家门楣，但是如今却因为爱上一个女人而选择放弃了这一切，甚至不惜做到被楚家逐出楚家，在这片九州大陆上面，一个人若是离开了家族的庇佑，那他就会像一只离群的雁，形单影只孤独终老，被逐出家族，名字被从族谱上抹去，死后不入祖坟，变作孤魂野鬼。
“不可。”段昊否定了段千道的话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的段千道说：“去追楚皓辰的事情，让李峰带人去就行了，你从北疆回京也有些许时日，是该回去的时候了。”
“父皇您的意思是？”段千道疑惑的看着段昊，本来他这次从北疆回来便代表着自己的历练结束，打算在上京城开始下上一盘自己的棋，但是如今段昊却让他返回北疆，难道是出了什么意外。
“关于楚皓辰的这件事情，一直都是楚凌云和楚无悔在做主，但是你不要忘了，楚无伤才是他的父亲，但是楚无伤却一直在沉默，时间过去这么久了，想来消息已经传到楚无伤的耳朵里了，我要你回北疆，就是要你去把这些事情都告诉楚无伤，看看他的反应，北疆可是有三十万镇北军啊！”段昊幽幽的说道，声音冰冷。
“儿臣明白。”
听了段昊的话，段千道如何不能明白段昊的意思，大夏北疆直接面对疆域面积最大，军队最多的齐国，齐国分东西两边分与大夏和陈国接壤，他们将众多兵力都放在了进攻大夏的北疆，所以才导致另一边被陈国的林正北打的尸横遍野，大夏同样为了防止齐国入侵，在边境养着三十万镇北军，三十万虽然看着很多，但是在偌大的北疆防线上也显得有些捉襟见肘，直到楚无伤接任镇北大将军领北疆节度使一职务，在北疆政务军务一把抓，楚无伤带着镇北军的将士接二连三的抵御齐国进攻，甚至经常反击斩首无数，被誉为北疆战神，他在镇北军士兵的心中有着独一无二的地位。
而皇室最忌惮同样是楚无伤，一个人统领三十万精锐的军队，这是在整个大夏朝堂都不曾有的壮举，楚无双被封为镇西大将军，麾下镇西军二十万人，但是最多只有十万人是他领军，剩下的十万都在断刃关受严威指挥，独孤纵横被封为镇南大将军，麾下十五万镇南军，才仅仅是楚无伤镇北军的一半，在反观皇室所统领的禁军，虽然多达三十五万，其中五万是守卫皇宫的龙卫，但是这三十万大军都分散在上京城周边的重要城镇，哪里能和日日在北疆与敌人厮杀，天天刀头上舔血的镇北军相比，所以皇室忌惮楚家，有一大半都是忌惮楚无伤，但是又不得不让楚无伤来做。
放眼整个大夏，谁能比得上楚无伤，没有人，没有人能做到让镇北军三十万将士心悦诚服，没有人能在强大的齐国举国之力下还能守住北疆并且不时的反击，没有人能将整个北地两府之地军政合一治理的井井有条，没有人，能在大夏的北疆替代楚无伤。
“父皇，虽然儿臣知道接下来儿臣要说的说这句话大逆不道，但是儿臣却同样还是想说。”段千道看着眼前的父皇看着这个有些苍老的父皇：“若是当年父皇即位之时，不是那般懦弱，可以如同太祖一般，有楚家三兄弟、独孤家兄弟、还有现在这满朝文武，想来我大夏不至于如同现在这般受困于齐陈两国，反而是能压的他们不敢动弹。”
段千道这是诛心之语，竟然当面说自己的父亲，大夏的皇帝懦弱无能，若是旁人，此刻早已被拉出午门，斩首示众了，可是段千道说的对，段昊也并未反驳，段昊只是叹了一口气。
“你说的对，的确是朕当年太懦弱，没有半分像太祖的样子。”段昊的目光中带着些哀伤：“朕的麾下有这么多的文臣武将，英雄豪杰，我大夏更是国富民强，我段家同样深得民心，若是朕当年即位的之后便能率军东征西讨，再走一段太祖之路，也许今日的大夏早已一统九州了，可是朕做不到，朕窝窝囊囊的过了十年，在这龙椅上坐了十年，当了十年的守城之君。”
段昊似乎是回忆起了当初自己刚刚即位的场景，那时候他从病逝的父皇手中得到圣旨，见着自己的老师太傅秦浩若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宣读圣旨，然后自己坐在龙椅上接受朝拜，那是多么意气风发。
可是同样就是在那天，自己在哪龙椅上还没有坐安稳片刻，自己往日里的兄弟们便跳出来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自己得位不正，是自己和太傅串通好的改了父皇的遗诏，那时候的他充满了愤怒，然而下一刻，楚凌云披甲带剑走入议政殿，踹开了阻拦自己的侍卫，走到殿上，一剑将自己兄弟的头砍了下来。
看着鲜血满地，兄弟的尸体倒在自己面前，段昊的心中只有恐惧，不是对楚凌云的恐惧，而是对接下第二个掉了脑袋的人的恐惧，那个人是自己最信任的侍卫，他竟然妄想刺杀自己，同样被楚凌云杀了，紧接着边关急报，齐国和陈国听闻太祖段傲天病逝，纷纷出兵入侵，自己刚即位就迎来大夏建国几十年以来最大的难关，同样的大夏各地州府同样传来有昔年亡国反贼在作乱，整个大夏乱成了一锅粥。
那时候段昊又怕又恨，他怕自己才刚刚登基成为大夏的皇帝，这个龙椅还没有坐稳整个大夏就要在两国夹击和反贼动乱下覆灭，他恨，他恨自己的父亲，整个九州威名赫赫的大夏太祖段傲天，为什么他没有把一切都做好，把整个国家都安稳下来，就突然病逝，将这么大的一个乱摊子丢给自己。
还好，那时候大夏很强，真的很强，大夏的将军们守住了疆土，镇压了反贼，但是却也让大夏这位新的君王被吓破了胆，段昊再也没有了意气风发，没有了从前如同开玩笑那般的御驾亲征一统九州的心，他的心上被上了一把锁，有一段时间甚至他都不敢安睡，甚至要在枕头下放上匕首，身边挂着宝剑，身上穿着铠甲他才敢睡觉。
打退了两国联军进攻的大夏将军想要反击，却被段昊一纸圣旨拦下，错过了最好的机会让齐国和陈国有了喘息的机会，继而让整个大夏面对两国只能处于被动的防御状态，楚无伤、独孤纵横这样的少年英雄也只能困守在边关保卫着大夏的疆土，因为他们守护了大夏十年，成为了大夏的英雄，所以他段昊成了守城之君。
哪一个皇帝不想自己在史书中是名垂千古，而不是被仅仅被写成此帝中规中矩，最后被人遗忘，人们能记住的，是那些让国家变得更强的皇帝，比如太祖段傲天，而不是一个守成之君段昊，所以段昊只能将希望寄托于自己的后人，现在的段千道。
“千道啊，父皇无能，只能为你留下这样的一个环境，想当年楚凌云还未老，还能亲自领着八百白马义从镇压反贼，楚无伤独孤纵横还是年少轻狂意气风发，你若是生在那时候，在他们的辅佐下定然可以顺利的一统九州，但是现在，他们都老了，大夏年轻一代除了楚皓辰都没有能拿得出手的，楚皓辰又是这个样子，你的路漫长而艰辛，你的肩上担子更重。”段昊拍了拍段千道的肩膀，如同普通人家的父亲一般，拉着段千道的手：“父皇，能为你做的，就是让你的这条路上少一些绊脚石，朕，就算在无能，也要为你留下一个干净的大夏。”
前半句段昊还像一个和善的父亲，但是后半句却变成了威武的帝王，段千道当然明白他所说的干净的大夏是什么意思，现在的大夏基本上可以说是，段家为首，其他四家合作，一起掌控，军中和朝堂上的权力，这四家占了超过一半，而段昊要做的，就是让权力集中，都放在皇室的手中，让这些世家不在成为皇室的掣肘。
在很久以前，皇室就打算这样做，去削弱四家的权力，但是四家同气连枝，再加上大夏国势不稳，如今经过段昊这位夏高宗在位十年的休养生息，大夏国内的局势已经稳定，所以他们便打算对四家动手，而楚家则是最难对付也是最好对付的哪一个。
“对于镇北军的掌握，要加快步骤了，整个大夏，除了楚无伤的镇北军，其他的楚无双和独孤纵横都不足为惧，这是最难的一步，但若是跨出去，便能一步登天。”段昊从御书房的一个暗匣中取出一块金色花纹更加复杂的令牌交到段千道的手中。
‘如朕亲临’，令牌上刻着四个烫金的大字，代表着这块令牌的权力。
“这是当年太祖亲自使用的令牌，同朕的还不一样，现在我把他交给你，若是你觉得到了时候，便拿出此令牌，镇北军中有许多资历偏老的将军他们都是当年太祖的旧部，对太祖忠诚无比，你拿着太祖的令牌，到时候他们定然会服从你。”段昊说完又拿出一份早已写好的圣旨：“这是任命你为北疆巡抚使兼镇北军中郎将的圣旨，这样你在北疆的权力便仅次于楚无伤，你要一步一步的蚕食楚无伤的力量，如果有机会。”
“父皇此话莫要出口，无伤将军乃是国之重臣，待儿臣同样有恩，若不是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儿臣不会那么做。”段千道接过圣旨语重心长的说了一句。
段昊见到段千道如此，点了点头，不在说什么。
“那，你便准备去吧。”
“儿臣打算，后日离京，赶回北疆。”
“为何后日？”
“因为千雪的事情，儿臣打算在耽搁一日，儿臣不放心。”
“恩，你能为了你妹妹着想，朕很开心，你们兄弟姐妹四人，千别不学无术，千雪是个女儿家，千寻自小就性格懦弱，他们朕都不愿意去上心，只有你才是朕将一切寄托的希望。”
“父皇放心。”
段昊和段千道说完，便想让段千道退下的时候，御书房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显得十分慌乱，段昊皱眉问道：“段承恩，怎么回事？”
“启禀陛下，西疆八百里加急军情送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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