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金戈铁马去，马革裹尸还（六）
断刃关，残破的夏字大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西军的士兵们站在高大的城墙上，眼神盯着远方，墙壁上处处还流淌着血迹，弥漫着硝烟味，有的地方还散落着碎石块，城下的黄沙中更是不知道流淌了多少鲜血，陈军连续三日强攻断刃关，足足在断刃关下扔下了近七万具尸体，那些尸体累积起来甚至可以做成台阶踏上断刃关墙头。
断刃关下，灯火通明，依旧处于警戒的状态中，巡逻队十人一队，来回巡视，摆在最后方的伤病营中此刻已经是伤兵满营，军中医官带着手下的弟子们不停地忙碌，一辆又一辆大车将那些不能作战的重伤员送出断刃关。
楚无双与严威二人坐在中军大帐中，查看着最新统计上来的情报，均是眉头紧皱。
放下手中的情报，楚无双揉了揉自己红肿的眼睛，他已经连续三天没有合过眼睡过一个完整的觉了，身上有的地方还缠着纱布，那是他率领骑兵出关冲阵，破坏敌军工程器械的时候受的伤。
白发苍苍的严威此时身上也还穿着铠甲，他与楚无双一样都是好几天没有睡过觉了，无论手下人怎么劝他，他都一动不动的屹立在断刃关的城头，站在夏字大旗之下，寸步不离的指挥着军士们守城，已经年纪超过五十岁接近六十岁的他，始终靠着一股子气劲在支撑着自己不倒下。
“严叔，你去休息一会吧，今夜陈军不会夜袭的，我来值夜就好了。”
楚无双看着严威不停的揉自己的太阳穴，而且还不断的打哈欠，便劝道，他一个正值壮年的人经过这么多天的苦熬都累的不行，更不要说年纪如此大的严威了。
“我没事，身为中军主将，敌人未曾退去，我怎么能轻易放下警惕，前天陈军的夜袭就是一个警告。”严威严肃道：“我老头子也没有上阵杀敌费不了多少体力，倒是你，多次冲阵还受了伤，该去好好休息。”
楚无双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摇摇头：“严叔放心，我没事，从前天独孤豪派来支援的先锋军来看明日独孤豪带领的十万援军便能到，只要撑过今夜就好了，到时候我们都能歇一口气。”
“说的是，经过三天强攻，陈军拿不下我们，现在攻势又弱了下去，想来也是听说我们援军将至，心生退意。”严威分析道：“纵然是叶西城，面对我们断刃关除了强攻也没有一点办法，多亏我们这些年准备充分，不然如今后果真是不堪设想啊！”
“严叔说的是啊，养兵千日用在一时，这几年断刃关耗费了我们西疆镇西军的七成军费，用来囤积粮草打造守城器械训练部队，若不是有足够的守城器械和陷阵营，我们想挺住那三天进攻还真难说。”
“断刃城的情报传回来了吗？那边到底怎么样，断刃城有没有夺回来？”
“断刃城那边情况已经基本稳定下来了，陈军被王霄他们赶出了断刃城，现在正在死守，今日传回来的战报上也说了，独孤豪派去了五千精骑，陈军应该也接到了命令，现在退回了他们的大营，看样子，叶西城是真的要退兵了。”
“不退想来也不行了，二十万大军就算是陈国在富有每天堆在这里，也是烧钱，纵然叶西城舍得，陈国那些文臣也舍不得，听说这一次对面还是陈国太子掌军，陈国皇室和巴蜀世家那些事情天下皆知，这太子好不容易想算计我们一次，来夺取权力，看样子这次要打了折扣，若不是他们还有些战果，恐怕那太子林崖还要承担不少罪名。”
说到这里，严威不禁抚着胡子笑道，那一日签订合约当日，陈军突然袭击，差一点就把楚无双和襄王段明留下，幸好断刃关守军在严威的指挥下援救及时，陷阵营拼死用命殿后，方才将楚无双完整的保下，但是同样的，出去营救的两万骑兵，能玩好无损的活着回来的只有五千多人，这也是陈军最大的斩获。
大夏本来就缺少骑兵，占据江南和半个中原的地方，不像北齐有天然的养马的草场，也不像西陈靠近西凉可以大批量从西凉购入马匹，在大夏，每一个城市的守军中只有几百骑兵，就算是守卫上京城的禁军的骑兵也不超过八千，而作为皇宫禁军的两万龙卫中也只有三千骑兵足可见骑兵的珍贵。
而对于大夏边军来说骑兵同样十分难得，除了楚无伤的镇北军拥有超过十万铁骑外，楚无双手下的二十万镇西军中只有五万骑兵，独孤纵横的镇南军更是只有两万骑兵。
楚无双手下的五万骑兵中，两万骑兵分别部署在三关十一寨，剩下三万骑兵放置在断刃关中，这一下就损失了一半，对于陈军来说，这是多年未曾有过的胜利，想要培养一名骑兵所花费的银钱是十名步兵。
若不是西疆这么多年没有爆发过很大的战争，根本积攒不下来这样数量的骑兵，两万骑兵，想来楚无双想要完全恢复这些建制需要五六年的时间。
“启禀将军，我军在陈军大营中的谍报传来消息。”
一名身穿黑色军服的踏白军手中拿着一张信纸跑进军帐，因为他们负责的都是紧要的情报，所以可以不通报直接面见主帅。
楚无双和严威闻言纷纷起身，来到那人面前，同时伸出手去抓向情报，二人都是十分着急，现在陈军的动向对于他们来说非常重要，以至于两人竟然同时将那封密报抓在手中，下意识的争抢起来。
二人发现自己没有拿到那封密报，看到上面还有另一个人的手，对视一眼，笑着同时松开。
“严叔，你来看吧。”
楚无双作为晚辈倒是十分的坦荡，直接坐回自己的位置上，等着严威看完。
“那好，我来看。”严威也不矫情，知道军情紧急，拿起那情报快速浏览起来，上面写着的只有几行字，便把今晚陈军大营发生的事情都写了下来。
“无双你看看吧。”严威看完皱着眉头，将密报递给楚无双：“陈国公主林墨语？那不是之前咱们送走的哪一个，听说她因为和你家皓辰小子成婚的事情，被陈国的世家大臣们联手弹劾，被剥夺了军权，禁足了吗，怎么如今会在这里而且还是如此高调的出现？”
楚无双看着密报上面写着，同样皱着眉头。
“陈公主墨语，夜至大营，领二百亲骑踏营，全军上下皆呼恭迎公主殿下巡营，后见陈太子崖，兄妹相见，气氛凝重，公主似乎为夺权而来，于太子崖在中军大营中大吵一架，后安然居于大营之中，太子崖命全军三缄其口不提今夜之事。”
“林墨语来了，而且还是来和林崖夺权的？”
楚无双很难理解林墨语为何会来此，对于林墨语之事，他与严威都早有论断，林墨语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给这位太子殿下制造机会，帮助太子殿下从陈国的那群世家手中夺取权力，以自己身换林崖来此掌控军权，但是今日所看奏报，却是林墨语要与林崖争夺权力，难道是他们两个人分析的错了，林墨语根本不是陈国皇室推出来的靶子，或者说她不甘心当靶子和棋子，被利用完了，在要被抛弃的时候显示自己的权力。
“严叔，你怎么看？”
“不太好说啊，这西陈长公主在军中威望甚高，仅次于叶西城，而且还是叶西城的弟子，如今她来，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她真的是来与自己的哥哥夺权的，另一种则是陈国皇室要与世家破釜沉舟，将太子和公主两位继承人都派到边军中掌握军权，而后清洗世家。”
“我觉得陈国皇室现在还没有那么大的魄力，敢和巴蜀十三家明面对立。”楚无双想了想对着那送情报的人说道：“你回去以后，命所有谍子们全面监控林墨语和林崖兄妹，搞清楚他们到底想做什么还有他们的关系到底如何，一有情况立即来报。”
“属下遵命。”
穿着黑衣服的踏白军顶着夜色离开，消失在军营中，继而悄悄的出了断刃关，向陈军大营而去。
而此时陈军大营中，林墨语已经脱去了自己的一身盔甲，站在帐篷外面看着灯火通明的断刃关，手中捧着青莲琉璃，嘴里念着那个思念的人的名字。
或许是有情人心有灵犀，远在百里外的楚皓辰，同样在看着陈国的方向，念着林墨语的名字，而冷锋则是背着宝剑，在他的身后打坐，根据冷锋说，他已经很久没有睡觉了，睡觉就是耽误时间，打坐冥想已经成为他代替睡眠的方式，还能修炼内功，这让楚皓辰咋舌不已。
第二天一早，楚皓辰与冷锋穿上独孤豪派卫长风送来的亲卫兵的衣服，骑着马跟在独孤豪的身边，混在十万大军之中，赶往断刃关，行了半日左右，终于是来到了断刃关。
骑在马上，远远的望着断刃关的城墙，楚皓辰不由得心中升起一阵感叹，还记得第一日从军便是在这里，第一次上阵杀敌同样是在这里，第一次体验到战场的残酷同样还是在这里，他想起了他牺牲那些战友，王伍长、柱子、大虎、石猛、猴子他们，还记得他们一个一个死在自己的面前，还记得柱子躺在自己的怀里，吐着血，让自己照顾好他的妹妹。
想到柱子，楚皓辰从自己的脖子上拿出一块只有一半的玉佩，那是柱子给自己的信物，他一直挂在脖子上，现在想起来还真是对不起柱子，上一次回到上京城的时候，只顾着和林墨语两个人在一起，却把柱子的嘱托给忘记了，真是不该。
楚皓辰在心中默念着，向柱子道歉，下一次自己回上京城的时候，一定要找到柱子的家人，好好补偿他们。
看着大军鲜明的旗帜，明亮的盔甲，整齐的军容，断刃关的守军们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笑声，他们这些天的心一直都在悬着，千人盈野万人漫天，二十万西陈大军疯狂的进攻，无数的战友死在自己的眼前，早就让他们的精神紧张到了极限，而且叶西城的战法还极其狠毒，白天强攻，夜晚偷袭，凭借着陈军的人数，不断的更换进攻的队伍，让整个陈军都能得到良好的休息，而断刃关的夏军即使同样轮换着也是提心吊胆的过，根本睡不踏实。
可是如今好了，援军到了，陈军也已经退回去不在强攻，他们终于看到了生的希望，所有人都对援军抱有极大的热情。
楚无双与严威带着断刃关上下所有将校亲自迎接独孤豪，并且摆下宴席为独孤豪接风洗尘，同样的，独孤豪带来的十万大军，直接接管了断刃关的防务，断刃关的守军们全都被换下去休息，伤员们开始向外转移，一时间整个断刃关的夏军们的脸上都充满了喜色，原本弥漫着的愁云惨淡的气氛都渐渐消失。
为独孤豪设计的接风宴让众人足足喝了两个时辰的酒，而后严威便被儿子背着回到营房，这老爷子早已经精疲力尽了，喝了几杯酒就趴在桌上睡着了。
直到最后，只剩下了楚无双和独孤豪，独孤豪看着楚无双满身疲惫，身上还有几处负伤，不由得叹道：“真是辛苦你们了，想不到这些陈国人比南蛮子还疯。”
“有你来了句就好了，我和严叔都已经三天没合过眼了，等下交代了军务，我就要去睡一觉了，这一次我要睡他个一天一夜才行。”
“无双，先别着急睡觉，我带来了一个人，他要见你，你等见完他在去睡觉不迟。”独孤豪笑道：“进来吧。”
“什么人要见我，还是你带来，皓辰，怎么是你？”楚无双说到一半看着穿着一身亲兵服饰走进来的楚皓辰大吃一惊，赶快上去抓住楚皓辰上下打量着十分激动：“你怎么会跟独孤豪在一起，还成了他的亲兵，你何时到的，为何不来找三叔，你可知道三叔我有多担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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