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阑珊处（一）
上京城靖国公府
身穿烙印着黑色熊头铠甲，手持着镔铁大刀的飞熊军站在门前，目光锐视的看着门前来来往往的人。
“来人止步。”
见着前方两个人向国公府大门走来，门房中一个老卒跑了出来，大声喝道。
“楚家，楚皓辰，前来拜见靖国公，烦请通报。”
“李家，李轶涵，前来拜见靖国公，烦请通报。”
来人正是楚皓辰和李轶涵两个，昨日太傅秦浩若与襄王段明前往楚家代替皇帝兴师问罪，最终不欢而散，楚凌云楚老爷子十分护短，楚皓辰都表示了自己此生非林墨语不娶，而且谁要逼他，便要生死相见，楚老爷子又怎么可能放了自己楚家的独苗，哪怕是放弃一些权力又能如何，他楚家什么都不缺，自家儿子从军也只是为了保家卫国，为了心中的一份责任。
就像是林墨语说的，不是楚家一定要大夏，而是大夏离不开楚家，没有了楚家将军们的赫赫威名，北齐和西陈两国保不准会大举入侵大夏，北疆二十万大军，楚无伤经营多年铁打不动，西疆十五万大军，楚无双统领多年在军中深的人心，离开了这两位的统帅，短时间内新的人如何能磨灭楚家二位的影响，此时战争来临，还能有多少战斗力。
昨日，楚老爷子也已经说明了自己的态度，既然自家的孙子不愿意娶三公主，那就不勉强，后天楚老爷子亲自上朝，在朝会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去向皇帝退婚，今日听了消息的李轶涵带着自家老爷子的态度，找上了楚皓辰前来争取独孤家老爷子的态度。
“我们家国公大人是什么人都能见的，你们两个娃娃，快快离去，不然休怪吾等无情。”门房的老卒听了二人的话变了脸色，招呼着守卫的飞熊军就要驱赶楚皓辰和李轶涵。
“放肆，我乃护国公府嫡子，这位是太师府丞相嫡子，我们二人来此求见我独孤爷爷，尔等竟然敢如此无礼驱逐我们，你们好大的胆子。”楚皓辰喝道。
“我管你是那家的嫡子，这是我们靖国公府，就算是皇子来了，不让进就是不让进，还不走，是看我等的刀不锋利吗？”
飞熊军的士兵手中的镔铁大刀举起对着二人，刀刃上闪着寒冷的锋芒。
“你。”楚皓辰那是会被吓退的人，说着就要动手，却被李轶涵拉住。
李轶涵将楚皓辰拉到一边，二人走在角落里。
“李兄，你拉我干嘛，他们竟然敢如此无礼，我定然要打进门去，找独孤老爷子要个说法，他独孤家好大的牌面，竟然连门都不让我们进。”
“你冷静一些，我们今日来此是为了什么，你难道不清楚吗？”李轶涵手中折扇摇了摇：“我们是来求独孤家老爷子帮忙的，你若是打进门去，那就是打独孤家的脸。”
“哼，那我现在怎么办，见不到独孤爷爷，事情怎么做，难道我要回家请爷爷来吗？”
“万万不可。”李轶涵手中折扇一收：“若是楚老爷子今日进了独孤家大门，明日朝堂之上皇室的态度必然更加恶劣，我们的局势更加不利，就算皇室知道了独孤家会帮衬我们，但若是楚家明目张胆的联合独孤家上朝堂退婚，那就是对皇室的挑衅，搞不好段家宗府的那些老头不会出来。”
听了李轶涵的话，楚皓辰点点头，心想着不亏是以后要混官场的人，做事情就是不一样，即使是没有进入官场的李轶涵，现在的城府也已经十分深厚，想事做事有理有据，不像自己只是凭借一腔热血，做事不计后果，日后定然是要和李轶涵多学学，也多亏了自己二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不然楚皓辰现在还真是不敢信李轶涵！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楚皓辰问道。
“随我来。”李轶涵拉着楚皓辰来到靖国公府附近的一家茶楼，坐在靠窗户的位置，李轶涵要了一壶茶一碟糕点，边喝茶边看着窗外的景色，兴趣斐然。
楚皓辰喝了口茶，他可没有李轶涵这样的兴趣，这趟出来没用见到独孤无敌，吃了独孤家的闭门羹，现在满肚子的忧愁，明日自己爷爷便要带自己上朝去退婚，这件事情成败关乎着自己和林墨语的终生大事，少了一个独孤无敌，那就是少了一个强力的帮手。
“李兄，你到底是要做什么啊。”楚皓辰急躁的说道：“我家里还一大摊子事情没处理，明日就要上朝退婚，哪里有闲情逸致在这和你一样赏景。”
“你急什么啊，着急有用吗？能见到独孤老爷子吗？”李轶涵白了楚皓辰一眼：“你就在这，和我一起等着就好了。”
“等？等谁？”
“喏，人来了。”李轶涵指着茶楼下街道上的一顶轿子。
“这是？”楚皓辰看着轿子上走的女子：“这是独孤云若，她来干什么？”
独孤云若，今年年芳十六，独孤无敌之孙，独孤纵横之女，独孤家的嫡长女。
“自然是来传达独孤老爷子的意思的。”李轶涵道：“之前我们被独孤家的门房赶走，那根本就是独孤老爷子的意思，我们这几家那家没有皇室的暗卫，我们两个，一个楚家嫡子，一个李家嫡子，亲自前往独孤家拜访独孤老爷子，那就是我们三家联合的意思，和你爷爷亲自找独孤老爷子有什么区别，所以独孤老爷子来这么一步，让我二人连门都进不去，别人也就不能说什么。”
“原来如此。”楚皓辰点点头。
“我之前就和你说过，那独孤老爷子人精着呢，别看他整日里装作五大三粗的样子，那当年也和你家老爷子一样是一方统帅，领着千军万马没有点谋略光靠武勇士不行的，而且这老爷子为人圆滑着呢。”李轶涵笑着站起来：“你得跟人家学着点，走迎一迎独孤家妹妹，毕竟有求于人。”
独孤云若，听名字就是一个温柔尔雅的女子，身为独孤家的嫡长女，独孤云若从小就像楚皓辰和李轶涵一般在家中被视为掌上明珠生性平和温柔，然而作为独孤纵横的独女，独孤云若同样是自幼习武，据说曾经独孤无敌有意思要把自己这孙女培养出大夏第一个女将军，没办法，家里没有孙子嘛！
看着上京城其他三老都有自己的嫡孙，就他独孤无敌没有，这老爷子暗地里不知道暗暗生悲，有时候甚至想，是不是因为自己前半辈子造的杀孽太大了，导致现在自己家香火不盛，两个儿子都生了三个女儿，就是没有一个男儿。
若非是独孤家的老太君，独孤无敌的夫人拼了命的爱护自己的孙女，和独孤老爷子吵了几架，甚至有两次都大打出手，独孤无敌还真就把独孤云若向军事上培养了。
“云若妹妹来了。”
李轶涵和楚皓辰来到楼梯口，正好赶上独孤云若上楼，独孤云若身着一身蓝色衣裙，头上系着粉色的发带，黑色长发散落腰间明亮的眼眸带着一丝傲气，脸上带着微笑，冰肌玉骨国色天香就是堵独孤云若最好的写照。
“见过李家哥哥，见过楚家哥哥。”独孤云若对着两个人道了个万福，随着二人坐到茶桌上，李轶涵叫人为独孤云若添了杯茶。
“麻烦云若妹妹跑一趟，皓辰在这里谢过了。”
楚皓辰也不是不识趣的人，知道人家堂堂独孤家千金大小姐为了自己的事情亲自跑来这里，自己的礼数自然要做足够。
“楚家哥哥无需客气，之前我独孤家门房对二位哥哥无礼，小妹再此替他们道歉，实属是无奈之举，还望二位哥哥恕罪。”说着独孤云若又欠身行礼。
“诶，云若妹妹这般说就是见外了。”李轶涵扶着独孤云若：“我们三家深交几十年，这点小事算的了什么。”
“李兄说的是。”楚皓辰点点头：“云若妹妹，不知道，独孤爷爷让你前来，可有什么话吩咐。”
“爷爷让我来告诉二位哥哥，明日他会去朝会并且站在楚家一边。”
独孤云若说完，楚皓辰与李轶涵高兴的点点了头，心中的一块石头终于放下。
“但是，再此之前，我爷爷想问楚家哥哥，为何要与千雪公主退婚？”独孤云若话风一遍明眸中闪过一道寒意：“请楚家哥哥给我们一个合适的理由，毕竟千雪与我情同姐妹，我爷爷也是十分宠爱千雪。”
“想必这不是独孤爷爷要问，而是云若妹妹你要问吧？”李轶涵插嘴道，戏谑的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楚皓辰。
独孤云若点点头，眼神中有些冰冷的看着楚皓辰：“千雪喜欢你，这是我们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而且今日我听说，你退婚是因为自己喜欢上了一个青楼女子，为了这个女子，你不惜负了千雪，楚皓辰你可知道我们女儿家活着有多不容易，更何况是皇室的公主，千雪为了你已经付出了很多，现在你竟然为了别的女人负了她。”
说着说着，独孤云若情绪有些失控，竟然直接站起来指着楚皓辰：“我们都是从小一起长大，我没有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人，我更没有想到，楚家爷爷和楚家的叔伯们竟然会答应你，要为你去退婚。”
“是我对不起千雪。”楚皓辰被独孤云若说的哑口无言，这件事情无论从哪里看都是他楚皓辰有错，为了别的女人辜负喜欢自己多年的青梅竹马，怎么看都是个负心人。
“云若妹妹，不要激动，皓辰他也有他的苦衷，你坐下来听他解释嘛！”李轶涵拉了拉独孤云若：“那个女子我见过，不是那些人说的那般不堪，那也是一位奇女子。”
“李家哥哥，你也不要说话，你们男人都是一丘之貉。”独孤云若甩开李轶涵拉着自己的衣袖：“今日，你需得给我一个完美的解释，不然我回去必然求着爷爷明日不帮你，千雪从小和我若亲姐妹一样，我定是不能由着你们欺负她。”
“云若妹妹，你可有心上人？”楚皓辰开口问道。
“我没有。”独孤云若坐下偏着头道。
“那你便无法体会到爱一个人是什么滋味。”楚皓辰说：“千雪是喜欢我，我也喜欢她，但是喜欢不是爱，那是两种不同的东西，你这一辈子可以喜欢很多的人，但是你只会爱一个人。”
“那千雪她也爱你啊！”
“但是，我不爱她，我与她从来只是兄妹之情，爱一个人这种事情，是不能勉强的。”楚皓辰说：“我爱的人是墨竹，是你们口中的那个青楼女子，为了她，我可以抛弃一切，无论是荣华富贵还是什么，当日我楚皓辰对着天地发过誓，此生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你说了这么多就只是为了告诉我，你爱那个女人，她到底有什么好的，千雪身为皇家的公主，但是待人温柔体贴，身为公主更是没有一丝一毫的傲气和架子，这是别的皇家子弟做不到的事情，那女子哪里比千雪更好。”
“我爱她，不是因为她美丽漂亮有多好，只是因为在那个时候，她给了我别人给不了的感觉。”楚皓辰说着转而念诵出林墨语给他写的上邪。
“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独孤云若同样念着：“这首诗是哪女子写的？”
“是。”
“能写出这等诗，当真不是个凡人。”独孤云若从小就喜爱诗词，平日里自己也爱作诗，最佩服的就是那些能有文采的人，此刻听了这中诗词，她心中竟然有了想同楚皓辰去见见这个让楚皓辰一见倾心的女人。
“云若妹妹，日后你有了爱的人就会明白，爱是种奇妙的东西。”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李轶涵摇摇折扇：“楚兄，我懂你。”
“楚家哥哥，你可知道我们女子的苦，生在我们这种家庭，无论父母长辈有多宠爱，日后到了嫁人的时候，也必然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能由我们挑选自己爱不爱，千雪爱你，能嫁给你，是她这一生最幸运的事情，皇室的公主，有几个能有这样的机会，她等了你十六年，就等你娶她，然而这十六年却变成了一场空梦。”独孤云若摇摇头走下楼去：“小妹这就走了，二位哥哥不必送。”
“十六年啊，可怜的千雪。”
当独孤云若的背影在楼梯拐角处消失的时候，楚皓辰好像听到了独孤云若的一声叹息。
停留即刹那，转身便天涯，有些人还没有好好爱过变成了过客，有人说人生何处不相逢，但有些转身，真的就是一生，从此后会无期，永久不见。
如果当日上京城西，段千雪留下了远赴疆场的楚皓辰，事情或许就不会变成这样，他依旧是她爱的十六年，等了十六年的皓辰哥哥，他会三书六礼，八抬大轿将段千雪迎娶入门，如所有想的那样，可惜这世上最缺的就是如果。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便是如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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