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仗剑千里君莫问，生死相随到九霄（一）
一言落下，满堂寂静，虽然之前所有人的心中都已经认定林墨语是这个人，但是当这句话从她的口中说出来的时候，那种感觉还是不一样。
楚皓辰看着林墨语说出了自己的身份，他知道，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陈，陈国公主。”李轶涵结结巴巴的指着林墨语，他没有想到，秦淮河畔的花魁墨竹竟然是陈国的公主，他的心中现在后怕急了，平日里素来与楚皓辰和林墨语交好的他，想来若是问罪，也同样要得一个里通外国的叛国罪。
独孤云若复杂的看着林墨语，昔日里她曾说过，今世最佩服的女子便是在稷下学宫舌战群儒的陈国公主林墨语，第二佩服的便是墨竹，现在没想到这两个竟然是同一个人，而自己与她相处了这么多天，本来以为两国交战，她们两个人此生也是无缘相见。
“久仰大名了，墨语公主。”段千道带着笑容看着眼前穿着喜服的林墨语：“公主天人之姿，千道早有耳闻，今日一见方知你比传闻中还要美。”
林墨语横眉冷目，纵然这是在大夏的帝都，纵然院外站着上千金甲龙卫，但是她就站在哪里，代表着陈国，她是大陈长公主，现在面对着大夏大皇子，她半步不退。
“唉，竟然是真的。”独孤无敌捶了下桌子叹气道。
楚凌云无力的闭上双眼：“既然是真的，我楚家无话可说，大皇子想做什么便做吧，之后老夫会亲自进宫向陛下谢罪。”
“本公主就在这里，你若想抓我便动手吧。”林墨语盯着段千道腰间的宝剑，她怎么可能会束手就擒，若是段千道带着龙卫上来，说不定今日她林墨语便要大开杀戒，多日不曾动武的林墨语，想来今日要用他们的鲜血来血染这喜堂。
“哈哈哈。”段千道放声大笑：“我自然是不敢小觑了千雪公主的本事，而且这堂上的大人们皆是我大夏栋梁，怎么敢在这里动武呢。”
段千道挥挥手，身后的龙卫整齐的退出十步。
“今日我来这里，是因为你是陈国的长公主，但是更大的原因是，你坏了我皇妹千雪的姻缘。”段千道看着楚皓辰：“我现在倒是想知道，公主你，到底爱不爱楚皓辰。”
“你什么意思？”林墨语的心弦被触动，她现在最担心的便是楚皓辰，因为她知道杀死自己只是夏国走的最下下的策略，生擒自己去向在陈国的父皇和皇兄交换代价才是最好的，若是按照父兄对自己的宠爱，不知道会付出多么大的代价，而身为大夏楚家嫡子的楚皓辰，会不会因为自己而背负上叛国的罪名也由未可知。
林墨语回头正好对上楚皓辰急切的目光，她知道，按照楚皓辰的性格，为了自己他会不顾一切的，对楚皓辰摇摇头，告诉他不要轻举妄动，但是她却看见了楚皓辰负在身后的手中闪过一道寒光。
“不可以，若是皓辰动手，那他和楚家的一切都完了。”林墨语在心中想到，立刻向右踏一步，挡住楚皓辰前进的路线看着眼前的段千道。
“如果你还能顾忌到楚皓辰的性命，那我劝你不要反抗，我不会伤害你。”段千道走到林墨语的身边：“可能公主殿下还不知道，你的父皇为了你，让叶西城率军二十万列阵与断刃关外，要与我大夏死战不休，所以我不会伤害你，反而会送你回陈国。”
“我答应不反抗，跟你走，但是你要保证不会伤害皓辰。”林墨语咬着牙道，她有她的尊严，如果可以，她宁可今日自刎再此也不愿意被别人当做威胁陈国的筹码，但是为了自己爱的男人，她必须要忍。
“不可以。”楚皓辰冲上前，拉开林墨语面对段千道手中匕首架在段千道脖子上：“段千道，她是我的妻子，今日你若要带走她，就要踏过我楚皓辰的尸体。”
“保护大皇子。”
见楚皓辰若疯魔般，将匕首架在段千道的脖子上，身为龙卫统领的李峰拔剑出鞘带着身后的十几名龙卫闯了进来，将楚皓辰包围，一旁的丞相李伯晟，太尉独孤四海，还有礼部尚书秦玉明赶忙将自己老爷子还有家中的嫡子拉到一旁，这若是真的动起手来，凭楚皓辰的武功在加上林墨语，十几名龙卫怎么可能拦得住二人，刀剑无眼，若是伤到了该如何是好？
带着不屑的眼神看着楚皓辰，段千道任凭楚皓辰将锋利的匕首架在自己的脖子上淡淡道：“谁让你们闯进来的，都给我退下。”
“大皇子。”李峰犹豫的看着段千道，若是这大皇子今日出了什么事情想来那最重视段千道的皇帝陛下会把自己五马分尸，九族诛尽。
“我说，退下。”段千道不怒自威，眼神盯着李峰。
“今日当着诸位长辈的面，我只想说一件事情，她，林墨语是与我拜过天地的，无论她是秦淮的花魁墨竹，还是陈国的公主，又或者还有什么别的身份，我只知道她是我楚皓辰的妻”楚皓辰架在段千道脖子上的匕首有些微微颤抖“我，此生只求携一人手，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所有人都看着楚皓辰，眼神复杂，到了这个时候，他还是如此的执着，为了他所谓的爱情，哪怕这份爱情的代价无比的沉重。
“皓辰，不可以。”林墨语对他摇摇头道，自己已经连累了他，现在又怎么能将他和整个楚家拖去火坑。
“墨语，我若在你心上，情敌三千又何妨，你若在我身旁，负了天下又怎样？”楚皓辰手中匕首紧紧压在段千道的脖子上“放她走，一切罪责我楚皓辰一力承担。”
“好一副鹣鲽情深啊，看到我都有些不忍心拆散你们了。”段千道讽刺的看着楚皓辰“你可以一刀划破我的喉咙，你也可以带着你心爱的女人走，可是楚皓辰，你别忘了，这里是大夏，你楚家终究还是我大夏的楚家。”
段千道说的没错，这里终究是大夏，楚家也属于大夏，他说这话的时候根本看都没看楚皓辰，他在盯着楚凌云！
“放肆，你这逆子还不快快退下。”楚凌云拍着桌子吼道，继而看向在楚皓辰身后的楚无悔：“无悔，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将这孽障拿下。”
楚无悔应声，上前，抓住楚皓辰将他拉开，楚皓辰看着自家二叔，竟然还想反抗，但是突然感觉眼前一黑，脖子处疼痛，晕倒在楚无悔的怀中，手中匕首掉落在地上。
林墨语站在楚皓辰的身后，将他打晕了，她不能在让楚皓辰为了自己再去冒险了，林墨语用手摸了下楚皓辰的脸，对着楚无悔说了一句：“二叔，拜托了。”
“放心吧。”楚无悔回了一句，他眼神复杂的看着林墨语，在他的心中这个女子是极好的孩子，她是真的爱自家的侄子，楚无悔一向都是如此认为的，只要是真心相爱的，什么身世和富贵都是不重要的，纵然是他现在知道了林墨语是陈国的公主，他依然没有在心中对林墨语有任何的怨恨。
因为爱情，有时候就是这样，这个世界上也只有爱情，能冲破国与国的界限，让人忘记国仇家恨，让人放弃荣华富贵。
“你要抓便只抓我一个就好，今日在场的人没有人知道我的身份，皓辰他，同样不知道，他只是受了我的蒙蔽。”林墨语把一切的事情都拦在自己的身上，只为了帮助楚皓辰减轻罪责，只要所有人都认为楚皓辰不知道自己的身份，那么他的罪过就会小很多，楚家也完全有能力将他保下。
楚凌云和楚无悔眼神复杂的看着林墨语，到了这个时候，林墨语依然最先想到的是楚皓辰的安危。
看着身上穿着自己传家喜服的林墨语，其实楚凌云的心中早已认可了这个孙媳妇，当他知道林墨语是陈国公主的时候，他的心中并没有太多担忧或者是恼怒，陈国公主又如何，只要我的孙儿真心爱她，她也同样真心爱我的孙儿，那便够了，他是楚凌云，不是别人，当年他可以为了自己爱的女人对自己效忠的国君拔剑相对，相对于楚皓辰这样偷偷将人娶回家，又算得什么。
“公主殿下，你做出了最明智的选择。”段千道依旧是那副样子，带着邪邪的笑容和高傲的神色：“楚老公爷，各位大人，今日我到此只是为了抓这位陈国长公主殿下，其他的人不会有任何的牵连，就算是楚皓辰。”
段千道看着晕倒在楚无悔怀中的楚皓辰：“昔日在北疆，楚家的无伤将军对我有恩，我曾经对楚皓辰说过，凭着这份恩情，如果有一日他犯到我手里，我会放他一马，今日，我不管楚皓辰是不知道你是陈国公主而被你蛊惑，还是他知道你是陈国公主以后还冒天下之大不违敢退婚皇家娶你，我都会当做他是不知道，今日我只抓你一人。”
“好，为了皓辰，为了所有人，我不会反抗。”林墨语伸出自己的双手，等待着段千道让人将自己捆住。
“您好歹是一国公主，身份尊贵，我大夏皇室自然有我们的待客之道，怎么会束缚你，而且我相信为了楚皓辰，你不会轻举妄动的。”段千道做出一个请的姿势：“请吧，公主殿下，我的父皇已经恭候您多时了。”
最后在回头望了眼楚皓辰，林墨语刚刚踏出一步，忽然想到什么停下自己的脚步看着身后的段千道。
“我身上穿的，是楚家传家的凤冠霞帔，如今既然成了阶下囚，自然不能将这传家宝带走，可否容我换套衣服，将此物还给楚家。”
“那就请公主殿下动作快些，不要让我等的太久。”段千道说。
林墨语对着楚凌云恭敬一拜：“到今日方才让您老人家知道我的身份，墨语心中深感抱歉，感谢您的信任，将这传家之物赠与我，却是墨语没有福气，当不得楚家的媳妇。”
“你是个好孩子，堂堂一国公主，委身在我楚家这么久，为了嫁我这孙儿日日不能用真正身份示人，委屈你了，是我楚家没有福气，是皓辰没有福气。”楚凌云扶起林墨语：“虽然你是陈国的公主，但是老夫知道你是真的爱皓辰，今日便去吧，愿你回去后能止戈停战，莫要多做杀孽。”
“墨语谨记。”林墨语又拜了楚凌云继而走到三位老爷子面前对着独孤无敌和李牧道：“感谢二位迎青庐之恩，此恩林墨语来日必报。”
“我们这些老头子，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过，只是可惜，这么好的人儿，却是与楚家小子无缘。”独孤无敌叹道。
“罢了罢了，都是命数。”李牧叹了口气，带着李家的人向外走去，离开了这里。
秦浩若同样眼神复杂的看了眼楚凌云，叹了口气带着秦家的人离开。
“墨语有一不情之请，请独孤老公爷成全。”
“你说。”
“请借云若，这身喜服是她帮我穿上的，今离去，请她帮我换下。”
独孤无敌看向自己身后的孙女，只见独孤云若点了点头，向林墨语走去，将林墨语扶起，两个人向楚皓辰的小院走去，林墨语的衣服都在哪里。
段千道依旧站在那里，看着两个人走去，李峰想要派人跟上去，但是段千道拦住了他，段千道相信，为了楚皓辰，林墨语不会逃跑，为了独孤云若，她同样也不会逃跑。
走在路上，独孤云若和林墨语两个人一言不发，只是自顾自的走着。
推开小院的门，林墨语看着房内的一切，苦笑不已，这是他们的婚房，独孤云若看着同样是一副惆怅，这是她们精心布置的婚房，一切都还没有动过，龙凤红烛依旧火苗微微摇动，偌大的囍字此刻却是再无一点气氛。
林墨语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头戴着镶嵌了二十一颗南海夜明珠的凤冠，眉间的朱砂印记红的像血一样，还有那泯了红纸的双唇。
“云若，对不起。”
“你不用和我道歉。”独孤云若跪坐在林墨语身旁，开始帮她解下凤冠，拆下头上的首饰。
“我骗了你，你却真心待我，当我的姐妹，做我的伴娘，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对你的名声也不好。”
林墨语想转身对着独孤云若说话，却被独孤云若板正身体，独孤云若将她头上的首饰一一解下，一头黑发散落腰间，独孤云若拿起梳子轻轻的为林墨语梳头。
“我还当你是我的姐妹，你知道吗，我很久以前就很想见到你，我很佩服你，本来以为你我分别两国此生难以相见，不曾想却是能如此，我也算是了却平生一大愿望。”独孤云若为林墨语扎上发髻扶起林墨语。
“谢谢你，云若。”
“你若还当我是姐妹，就不要如此客气。”独孤云若说：“我若是你，便不会和楚皓辰成亲，即使是今日没被人发现，那以后呢，陈国的公主嫁给楚家的嫡子，终究是不为世人所容的。”
“哪有什么办法呢，终究是被爱情冲昏了头啊！”林墨语苦笑道：“我爱他，可惜，我们今生有缘无分。”
“你这傻丫头，我若是你，便和他私奔，两个人浪迹天涯，去一个陈国和夏国都涉及不到的地方。”
林墨语忽然觉得自己今日才见到了真正的独孤云若，平日里她是侯门贵女，一副高贵的样子，但是骨子里，她继承了祖辈的风范和血性，在这个男尊女卑的时代，她竟然能说出私奔这种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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