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7章 论武德

苏玉听到这话，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

但脸上却努力绷着，故意转过头看向窗外。

只留给两人一个线条优美的侧脸和微微扬起的下巴。

她的胸膛却不自觉地挺得更高了些，像只骄傲的小孔雀。

苏玉心里美滋滋地想着，这还差不多，算你牛大壮会说话。

她等着堂弟过来对她千恩万谢，好好夸夸她这个“有本事”的姐姐。

然而，苏志祥直起身后，只是飞快地瞟了自家堂姐一眼。

嘴巴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感谢的话，但最终一个字也没蹦出来。

感谢堂姐？那不就是感谢她找了个这么厉害的“朋友”嘛？

这事儿……好像有点复杂。

他挠了挠头，果断把这份“复杂”的感谢暂时压下。

重新将全部火热的注意力，聚焦回牛大壮身上。

苏志祥搓着手，凑近牛大壮一步，小心翼翼地开口道：

“那个……大壮哥！恩人！高手！我……我……”

“我还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牛大壮看着眼前这少年瞬间变脸，从感激涕零到眼巴巴的期待，。

他觉得有些好笑，于是语气平和地道：“有话就说。”

苏志祥得到首肯，立刻像竹筒倒豆子般说道：

“大壮哥！你功夫这么厉害，简直出神入化！”

“我……我从小就喜欢武术，做梦都想成为真正的高手！”

“你看……你看我有没有那么一点点学武的天分？”

“等我伤好了，你能不能……能不能教我几招？”

“不用多，就教我最厉害的那几手！”

“等我练成了，我非再去找那个姓周的混蛋不可。”

“到时候堂堂正正地把我吃的亏找回来！一雪前耻！”

苏志祥说得两眼放光，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神功大成。

并将周军打得满地找牙的美好画面。

牛大壮闻言，刚刚还带着笑意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看向苏志祥的目光，多了几分严肃：“教你功夫，让你去报仇？”

牛大壮摇了摇头，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份量：

“练武之本，在于强身健体，护卫己身与所珍视之人。”

“武学一途，重在明心见性，乃至探寻生命之道。”

“若心藏戾气，只想着恃强凌弱、睚眦必报，那这功夫，不学也罢。”

“你如今这般心态，可以定义为心术不正，我是不会教你的。”

苏玉在一旁听了，也立刻板起俏脸，对着苏志祥数落道：

“就是！你这小子，怎么一点记性都不长？这次挨的打还不够疼是吧？”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道理还要我说多少遍？”

“你功夫练得再高又能怎么样？这世上总有人比你更高！”

“所以，习武之人，最重要的是武德！武德你懂吗？”

“练武的人不是整天把这两个字挂在嘴边吗？”

“你看看你自己，除了好勇斗狠，练出什么‘德’来了？”

苏志祥被两人一通说教，尤其是牛大壮明确拒绝，让他有些急了。

他梗着脖子，不服气地反驳道：“姐！话不能这么说！”

“武德武德，那肯定是先有‘武’，才能谈‘德’！”

“没有过硬的功夫，空谈武德有什么用？”

“就像大壮哥，他要不是功夫高，能把周军那混蛋打得服服帖帖？”

“然后在这里跟我们讲道理吗？道理，很多时候是要靠实力才能让人听进去的！”

苏志祥这话歪理中似乎又带着点歪打正着的“现实”，一下子把苏玉噎住了。

苏玉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狠狠瞪了苏志祥一眼，嗔道：

“歪理邪说！我不管你了！下次再被人打进医院，别哭着来找我！”

说完，又觉得不解气，迁怒似的瞪了旁边的牛大壮一眼。

仿佛在怪他“教坏”堂弟，气呼呼地道：

“我们走！不理这个榆木疙瘩了！”

说着，作势就要拉牛大壮离开。

“哎，姐！大壮哥！别走啊！”

苏志祥见状大急，也顾不上身上还有伤。

一个箭步窜到门口，张开双臂拦在两人面前，眼巴巴地望着牛大壮：

“大壮哥！你先别走啊！你还没答应我呢！”

牛大壮看着眼前这个执拗又满腔热血的少年。

此时，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停下脚步，牛大壮并未随苏玉离开，而是看着苏志祥。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缓却带着一种直指人心的力量：

“你姐说的，并非全无道理，但你理解偏了。”

“并非先‘武’后‘德’，也非有‘武’才能论‘德’。”

“‘武’是术，是器；‘德’是心，是道。器无善恶，存乎一心。”

“功夫是把双刃剑，握在有德之人手中，可护己护人，行侠仗义；”

“落在心术不正、只知逞凶斗狠之辈手中，便是伤人害己、为祸一方的凶器。”

“那周军，便是后者，自己掌握了点儿武技，结果就做出坏事来。”

“你如今心心念念只想着学成武艺去报仇。”

“那，你与当初的他，心态上又有何本质区别？”

牛大壮顿了顿，见苏志祥眉头紧锁，似懂非懂，又接着道：

“这世间表象，看似弱肉强食，强者为尊。”

“但真正的强者，强于一时之势，难以强于一世之心，更难强于亘古流转之‘道’。”

“世事纷纭，万物生长，皆有其运行不易之理，此即为‘道’。”

“而‘德’，便是人行于世，对‘道’的体悟与遵循。”

“习武亦是求道一途，若心中无‘道’、无‘德’。”

“徒有武力，终是镜花水月，甚至反噬自身。”

“你何时能静下心来，真正想一想，你习武究竟是为了什么？”

“想明白这个根本的道理，或许，我们还有再谈的可能。”

这番话，牛大壮说得并不高深。

却蕴含着他对武道、对人生的理解。

苏玉在一旁听着，虽然有些词句她未必全然明白其中深意。

但看着牛大壮沉静睿智的侧脸，听着他从容不迫的语调。

心中那点因为堂弟而生的气恼早已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自豪、欣赏与更深层倾慕的复杂情感。

她微微扬起小巧的下巴，轻蔑地瞥了堂弟一眼，心中得意地想：

看吧，还是牛大壮厉害，几句话就把这愣头青说得哑口无言。

哪像自己，只会跟他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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