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往事
雕梁画栋，红墙金瓦。
年轻的永昭帝萧鸿业面色焦灼，在殿门外快步来回踱步，平日沉稳威严的帝王气度荡然无存。
萧靖川记忆里的父皇，从未有过这般的失态无措。那副心神不宁，坐立难安的模样，让他满心诧异。
那紧闭的厚重殿门后面，传来一阵嘈杂之声，有人在说话，可萧靖川却听不清。那屋内到底在经历什么，竟让父皇如此不安？
就在此时，一声清亮稚嫩的婴儿啼哭传来，猝然划破沉寂。
萧鸿业浑身一僵，如同被雷电击中一般，突然定格在原地，静止不动，似乎连呼吸都停止。
萧靖川诧异地看向屋内的方向，蓬莱殿大门忽然从内打开，一妇人满脸喜色地快步走出，曲膝跪地行礼。
“陛下，娘娘生了，是个小皇子。母子平安。”
萧鸿业喉结滚动，半响才找回了声音，激动得嗓音发颤：“好，好！赏，重重有赏......”
“谢陛下隆恩……”
一众宫女太监全部跪在地上，没人注意到隐蔽的角落，有一道人影一闪而过。
......
萧靖川立刻明白了过来，蓬莱殿只住过一位娘娘，那这刚出生的婴儿......
正在他思索之际，眼前画面突然一转，光影交错间，已换了一番天地。
暖意融融的寝宫之内，纱幔轻垂，熏香袅袅。永昭帝坐在床边，小心翼翼护着靠在他怀中的女子，眉眼温柔地能滴出水来。他的目光温柔缱绻，一寸不离地落在女子美丽的侧脸上。
而他怀中的女子，正低眉浅笑，温柔地逗弄着襁褓中的婴儿。
娘亲……
萧靖川瞳仁猛地颤抖，差点喊出了声。那是他记忆里的母亲，是他三岁之后再未见过的母亲。她怀中那粉雕玉琢的小婴儿，竟是自己。
白安恬低眉，指腹轻柔点着小婴儿软嫩的脸颊，轻声笑道：“我的小川儿，才满一个月，就生得这般漂亮，长大之后不知会迷倒多少小姑娘。”
萧鸿业听到此，视线缓缓挪到儿子脸上，伸手戳了下那张小脸，“男子汉大丈夫，长那么漂亮做什么。”
白安恬轻拍了一下萧鸿业的手背，瞪了他一眼，“你要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这张脸。”
萧鸿业微微一笑，想起自己与白安恬初见的一幕，她痴痴地望着自己的脸，喃喃自语，“你长得真好看。”
如此想来，长得好看，或许确实很有用，至少给了他一个机会。
他清了清嗓子，说道：“清画，我想立川儿为太子，将整个天下都送给他。他将来定会成为这片大陆最伟大的君王，执掌河山，俯瞰众生。”
白安恬神色陡然一变，原本温柔的眉眼一下凝重，“你想废了萧承简太子之位，改立川儿为太子？”
萧鸿业点头，坚定地说道：“清画，皇后之位本就是你的，我们的儿子，才是真正的太子。我不过是拿回，本就属于他的一切。”
“不行。”白安恬严词拒绝，“你这样做，定会将川儿推到风口浪尖。皇后一族，不会善罢甘休的。”
“她敢。”萧鸿业眉峰冷峻，“朕已经忍了张家这么多年，早已不想再忍。”
“陛下，你不能动皇后。她若死了，你也会受牵连的。”
白安恬急忙劝道，“她才是你命中注定之人，是我的出现，改变了你与她的命运轨迹。我本不该出现在这里，若没有我，你们本该恩爱一生，携手共进，开创出一片祥和盛世。
可如今，这天下战火四起，民不聊生。或许真的是因为我，隐匿与此，坏了天道规则；是我，乱了你的命数，倾覆了你的江山。”
萧鸿业伸手搬过白安恬的脸，让她看向自己，“朕从不信天道，朕只信自己。清画，莫要胡思乱想，你就是我萧鸿业命定之人。此生，萧鸿业只爱林清画一人，即便没有遇见你，我也绝不会爱上张昭华。她只是大盛的皇后，而非我萧鸿业的妻。”
“可我不是林清画，我是白安恬。”白安恬眼底含着轻雾。
萧鸿业指尖温柔地抚摸着白安恬的脸颊，柔声道：“无论你是谁，是什么身份，我爱的自始至终，都只是你这个人。恬儿，你知道吗，直到遇见了你，我的世界才算真正有了颜色。如今有了川儿，我才有了完整的家......”
“我很庆幸，能遇见你……”
萧鸿业低头，情不自禁地吻了下去，两人唇齿相依，浓情蜜意之间，婴儿的哭声忽然响起。
白安恬立刻清醒，满脸羞赧，连忙俯身温柔地安抚起儿子。萧鸿业意犹未尽，想要继续，却被白安恬阻止，“儿子还在，注意影响。”
萧鸿业不满，抱怨呢喃，“他一个月，懂什么.....”
白安恬微微一笑，不予理会，直到儿子哭声停止，重新熟睡后，才重新看向萧鸿业。
“鸿业，我和川儿，都是这世间的异数。这天下气运太重，前路步步荆棘，我从未想过要他君临天下，只愿他一生平安喜乐，无灾无难，便足矣。若未来，他不想当这帝王，你也不要逼他，好吗？”
萧鸿业伸手拦住白安恬的腰，将人拥入怀中，埋首在她脖颈，声色动容，“恬儿，相信我，我会保护好你们母子的……若想我不逼他，那就再为我生一个儿子，好不好......”
……
萧靖川看着杯中的画面，只觉一张脸无处安放，真没想到父皇竟然还有如此无耻的一面。他忽然好想宋长夏，不知小白有没有将她唤醒。
......
萧鸿业改立太子的想法还未来得及实施，蓬莱殿就出事了。
御书房内，一震怒喝传出，紧接着，是东西掉落的声音。
御案上的奏折，砚台尽数扫落在地，茶杯碎片四处可见，一片狼藉。内侍监安元一匍匐在地，浑身瑟瑟发抖，连大气不敢出，只得连连叩首，颤音哀求：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万万不可伤了龙体啊。”
萧鸿业双目赤红，满身怒火，一拳重重砸在御案上，“查！给朕狠狠查！掘地三尺，也要把下毒之人查出来，所有嫌疑之人，一律杀无赦。”
“不用如此大动干戈，川儿已经没事了。”
一道虚弱却清冽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白安恬在宫婢的搀扶下，缓缓步入。
萧鸿业猛地起身，大步流星来到她身前，代替了宫婢，伸手扶住白安恬的身子，“你怎么了，为何如此虚弱？”
他说完，锐利的目光扫向白安恬身后的宫娥。
那宫娥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抖成了筛子，颤巍巍说道：“回...回陛下，娘娘用自己的血为小殿下解毒，伤了元气，才会如此......”
萧鸿业眉眼骤然沉冷，弯腰便将白安恬打横抱起，转身便向内殿走去，“安元一，传御医。”
“不用，我休息一会便好。”白安恬出言阻止，可萧鸿业并未应答。安元一贴心地屏退了所有人，守在殿外。
萧鸿业将白安恬温柔地放在床榻上，眼中满是悲痛自责，“对不起，是朕不好，没保护好川儿，保护好你。放心，朕会杀了所有害他的人，为川儿报仇。”
白安恬伸手抚上萧鸿业的额头，微微说道：“鸿业，你不能再因我而杀人了。那些本不该死去的人，因我而死，所有的惩罚都会落在你的身上，你没发现，你身上的真龙之气在日益减少吗？”
“我不在乎。”萧鸿业道，“我是你的丈夫，是川儿的父亲，若连你们都保护不了，我做这个皇帝还有何意义。”
白安恬道：“鸿业，除了我和川儿，天下百姓，才是你存在的意义。让我离开吧，我会带着川儿离开安京，回到那个属于我们自己的地方。”
萧鸿业眼底满是受伤，执拗道：“不行，我不同意。你承诺过我，此生不离，除非生死。”
白安恬脸色凝重，沉默片刻，道：“你答应我不要处置皇后，我便留下。”
萧鸿业咬牙切齿道，“他伤了我儿子，死罪能免，活罪难逃。朕可以不杀她，但也不会让她好过，还有她那好儿子。”
白安恬道：“太子还只是个小孩子，不要牵连无辜。”
萧鸿业阴冷道：“你忘记了，朕从未碰过张昭华，他根本就是朕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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