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6章 来真的?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方别在生物钟的作用下准时醒来。身旁乐瑶睡得正沉,呼吸均匀。他轻手轻脚下床,穿戴整齐,洗漱完毕。堂屋里,薛文君已经在厨房忙碌,锅里咕嘟着小米粥的香气。

乐松盛也起来了,正站在院子里打太极拳,一招一式,缓慢而沉稳。

初二的早晨,胡同里比前几日安静了许多,大多数人家的年假尚未结束,还在享受悠闲。

只有零星几家商铺开了门,伙计打着哈欠卸下门板。

方别吃过早饭,又去看了眼乐瑶,替她掖好被角,才拿起公文包出了门。

医院门口那副鲜红的春联在晨光里格外醒目——“橘井泉香杏林春暖,芝田露润蓬岛花浓”,横批“悬壶济世”。

字迹沉稳洒脱,正是他自己的手笔。门口挂着的红灯笼被夜风吹得微微摇晃,衬着清扫干净的青砖地面,透着一股宁静而喜庆的气息。

走进门诊楼,大厅里已有了医护人员的身影。见到方别,大家纷纷停下脚步打招呼:“方院长,新年好!”

“新年好,大家辛苦了。”方别微笑着点头回应。

几个正在打扫卫生的勤杂工也直起身,憨厚地笑着:“方院长好!”

“好。”方别脚步未停,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走廊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阳光晒暖的气息,一切如常,却又让人感觉焕然一新。

推开办公室的门,窗明几净。显然是陈国涛提前来打扫过了。桌面上摞着一小叠文件,最上面是一份关于春节假期患者收治情况的简报。方别放下公文包,脱下外套挂好,在办公桌前坐下,开始处理积压的事务。

不一会儿,敲门声响起。

“进。”

陈国涛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更详细的报告,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沉稳笑容:“方院长,您来了。这是假期期间各科室的汇总情况,还有昨天档案清查的初步报告,白玲同志她们效率很高。”

“辛苦了。”方别接过报告,快速浏览。假期期间医院运行平稳,只有几例急诊,处理得都很及时。关于档案清查,报告上列明了重点核查的几批旧病历编号,以及初步排查结果,暂时未发现明显的人为篡改痕迹,但需要进一步笔迹鉴定和内容比对。

“白玲她们还在档案室?”方别抬头问。

“是的,今天继续进行详细比对。保卫科也派了两位同志协助。”陈国涛顿了顿,“还有,张局长早上来过电话,说津港那边有新进展,那个邮差似乎察觉到什么,这两天活动有点异常,他们正在密切监控。”

方别点点头,手指在报告上轻轻敲了敲:“档案的事,你和白玲全权负责,务必查清楚。津港那边,我们等张局的消息。”他想起萧老的叮嘱,又补充道,“注意方式方法,既要查清问题,也要稳住人心,别在医院里引起不必要的紧张。”

“明白。”陈国涛认真记下。

处理完几份紧要文件,方别起身,准备去各科室转转。刚走到门口,迎面碰上林胜男。

“方大院长,这么早就来查岗?”林胜男还是一身利落的白色护士服,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手里拿着查房记录。

“你不也一样早?”方别笑道,“怎么样,过年这几天,科里还平静吧?”

“托你的福,风平浪静。”林胜男将记录夹在腋下,正色道,“几个重病号情况都稳定。哦对了,昨天下午霍家那边托人捎来口信,说霍文轩恢复得不错,已经能在院子里慢慢走几步了,还问起您什么时候方便,他想当面向您道谢。”

方别笑了笑,这确实是个好消息。“告诉他,安心养病,道谢不急。等过些天他身体更稳些,我再去看他。”他顿了顿,又问,“孙院长有消息吗?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上午刚接到电报,说上海那边的事基本处理完了,正在安排返程,估计正月十五前后能到。”林胜男说着,目光在方别脸上扫了一圈,“你呢?脸色看着比前两天好些,但眼底的血丝还在。这两天有好好休息?”

方别摸了摸脸颊,失笑道:“你也太厉害,这都能看出来。”

说罢,方别见林胜男任盯着他,便接着说道:“放心吧,昨天去了师父那里拜年,师父他老人家给我开了副药调养身体。”

林胜男当然知道萧老的医术,听罢也就放心了。

“行了,不耽误你巡视,我去查房了。”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瑶瑶怎么样?”

“她也挺好,你放心。”方别想了想,接着说道:“等这两天忙过了,咱们去师姐家单独聚一聚。”

林胜男听了这话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脸色一红,接着白了方别一眼。

“美得你,还一块儿。”

方别看着林胜男匆匆离去的背影,摸了摸鼻子。

他刚才也没说什么啊,怎么这女人突然就翻脸了。

搞不懂,搞不懂。

方别微微摇头,也离开了这里。

现在白玲还带着人在档案室里忙碌。

方别也还没有正式上班坐诊,今天也没有临时的急重症患者,他便没有回诊室,而是去了档案室。

档案室在医院后栋的一楼,平日鲜有人至。

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陈旧的纸墨气息混杂着防虫药的味道弥漫开来。白玲正俯身在一排铁皮柜前,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登记册,身后站着两名穿着深蓝制服的年轻人,神情专注。

听见门响,白玲抬起头,见是方别,脸上露出一抹了然的笑意:“就知道你坐不住,还是来了。”

她穿着一件半旧的灰色列宁装,头发简单地扎成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侧,但眼神锐利清澈,显然是工作状态。

“过来看看。”方别走到近前,目光扫过摊开在桌上的几本病历,“进展如何?”

“正在逐一比对。”白玲示意了一下桌上,“这一批,是后勤科年前集中清理、还没来得及销毁的旧病历,大多是五十年代初期到中期的。初步看,纸张陈旧程度、墨水颜色都符合年代,登记册上的借阅记录也没有异常。但我们发现,有三本五十三年到五十四年间的病历,其中部分诊断结论的笔迹,和同一本病历其他部分的笔迹有细微差异。”

她抽出一本深蓝色硬壳封面的病历,翻开到其中一页,指着一段用蓝黑墨水写就的诊断:“你看这里,患者陈某,男,四十二岁,初步诊断为慢性胃炎。笔迹模仿得很像,但起笔和收笔的顿挫习惯,和前面几页由同一个医生书写的医嘱明显不同。”

她又翻到另一页:“再看这里,用药记录的剂量和频率,有几个数字的写法也不一致。如果不仔细比对,很容易忽略。”

方别接过病历,凑近细看。纸张泛黄发脆,墨迹也有些褪色,但白玲指出的那几处,确实存在微妙的差异,笔画的粗细、转折的角度、数字“7”带不带小勾......若非受过专门训练或观察力极其敏锐,很难察觉。

“查过登记借阅记录了?”方别问。

“查了。”站在白玲身后的一个年轻干警接话道,“方院长,根据档案室的借阅登记,这三本病历在年前两个月内,只有后勤科的老赵以集中清理核对为由,借走过一次,为期三天。另外,还有一次是药房核对药品使用情况时借阅过,但那是两个月前的事了,且当时有多人在场,有记录可查。”

老赵,正是已经落网的那个敌特分子在医院发展的内线,后勤科的副科长。

方别将病历轻轻放回桌上:“看来,他借走病历的那三天,就是做手脚的时间。”

“应该是。”白玲神色凝重,“虽然目前只发现这三本有问题,而且篡改的内容看起来无关紧要,只是修改了陈年旧病的诊断结论和用药记录,但动机很可疑。他们不会无缘无故花费力气在这些早已无人问津的旧病历上动手脚。”

“目的是混淆视听,或者......”方别沉吟道,“为将来可能的人员审查埋下伏笔?如果某个需要被审查的关键人物,其过往病史记录被动了手脚,比如将普通的胃病记录篡改为疑似神经性官能症,或是在用药记录上添加某些敏感药物,就可能在审查时引发不必要的怀疑,甚至干扰判断。”

白玲眼神一凛:“有这种可能。而且,如果被篡改的病历涉及的人员,恰好是某些重要岗位或特殊背景的同志,后果可能更严重。”

“继续深挖。”方别沉声道,“把这三本病历里提到的患者姓名、当时的主治医生、涉及科室,全部列出来,交叉比对,看看有没有什么规律或关联。另外,查一下同一时期、同一批清理的其他病历,看是否还有类似问题。工作量很大,辛苦你们了。”

“分内之事。”白玲正色道,“我们会尽快梳理出线索。张局也指示了,这事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方别点点头,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便离开了档案室。

上午的时间过去,方别在医院食堂吃了顿午饭。

期间何大清上来和方别说了几句话,说是这段时间方别忙,好不容易空下来,又是过年。

他儿子何雨柱那头说是想请方别还有许大茂聚一聚,一块儿吃顿饭,喝喝酒。

方别并未拒绝,说起来他也有些日子没见着这俩兄弟了。

一块儿喝酒聚聚,也是难得轻松。

说好时间之后,方别便准备离开医院,昨天答应了陈妙妙,下午得陪陪她。

路过药房时,老王正站在梯子上,小心翼翼地调整着门口那副春联的位置。

见到方别,他连忙下来,笑得见牙不见眼:“方院长!您这字写得是真带劲!贴在咱们药房门口,蓬荜生辉啊!”

“王师傅喜欢就好。”方别看着那副自己写的对联,也笑了,“明年要是还想要,我提前给您写。”

“那可说定了!”老王搓着手,忽然压低声音,“方院长,听说前阵子不太平的事儿,都了了?”

方别点点头,语气平和:“都处理好了。咱们医院,以后会更安稳。”

老王长长舒了口气,连连点头:“那就好,那就好!这过日子啊,就怕不太平。您忙,您忙!”

方别没在停留,开车离开医院。

元雅家离得不远,很快便到了地方。

停好车,敲开门,开门的正是陈妙妙。小姑娘今天穿了一身干净整齐的学生蓝,头发梳成两个整齐的麻花辫,见到方别,立刻挺直了小身板,脆生生道:“师叔好!我准备好了!”

方别哪想到这丫头如此认真,就她平时那怠惰的样子,方别还以为她昨天是在说笑。

“来真的?”方别笑道。

“那不然?”陈妙妙信誓旦旦的说。

方别被她这严肃认真的模样逗笑了,摸了摸她的头:“好,那咱们就开始。”

堂屋里,元雅已经泡好了茶,书桌上整整齐齐地摆着《汤头歌诀》和笔墨纸砚。

方别在书桌旁坐下,陈妙妙则端端正正地站在他对面,小手背在身后,一副接受检阅的架势。

“放松些。”方别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温和,“先从解表剂开始吧。”

“是!”陈妙妙深吸一口气,清了清嗓子,开始背诵,“麻黄汤中用桂枝,杏仁甘草四般施;发热恶寒头项痛,喘而无汗服之宜。桂枝汤治太阳风,芍药甘草姜枣同;解肌发表调营卫,表虚有汗正可用......”

她的声音清脆流利,吐字清晰,一首首汤头歌诀如溪流般从她口中淌出,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和错误。方别一边听,一边随手翻看着书页,不时微微点头。

元雅坐在一旁,手里做着针线活,听着陈妙妙的表现,满脸诧异。

知女莫若母,陈妙妙什么性子她能不了解?

什么时候忽然开窍了,背下这么多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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