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3章 棺内，比死更可怕

她没有刻意加快速度。

只是那么走着，但似乎总能选中最接近奈奈踪迹的方向。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

在一处小溪边。

一只狸花猫从草丛里跳出，来到了幽荧的身边。

“喵……”

幽荧走到它面前，蹲下身，伸出手，动作轻柔地将它抱了起来。

小玉软了下来，缩进她怀里。

幽荧轻轻抚摸着它柔软的皮毛，动作有些生疏，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东西，轻声开口：“你叫……小玉，对吗？”

小玉在她怀里用力点头。

幽荧道：“跟我说说吧……我和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小玉琥珀色的猫眼里，闪过着回忆的光。

它开始讲述。

“那是在……一个拍戏场地的午后。”

“大哥遇到了奈奈，那时候的奈奈想法很多……在被大哥忽悠后，奈奈跟着他回家了。”

“在家里，大哥和妈妈在一起生活，也只有你们。”

幽荧静静地听着，手指梳理着小玉的毛，眼神放空，似乎在那些描述的画面中，努力捕捉着什么。

“大哥为了治好妈妈的病，为了让妈妈恢复，开始到处闯荡……。”

小玉的声音低沉下去。

“他去了好多可怕的地方，吃过很多苦……做这一切的时候从来没有后悔过。”

小玉的讲述，像一幅粗糙却真挚的画卷，在幽荧空白的心湖中荡开。

……

十年匆匆而过。

太初极光的边缘地带，空间突然剧烈扭曲了一下。

“我滴个亲娘嘞，可算出来了，再待下去，本尺都要被那极光腌入味了！！”

一道庆幸和后怕的声音响起。

那是一把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木尺，率先从扭曲的光影中窜了出来，尺身上还沾着几点未散尽的极光碎屑。

紧随其后。

一个针脚歪斜，布料粗糙，看起来丑得很有个性的破旧布娃娃，它似乎被转得有点晕，晃晃悠悠地飘着。

接着是一个闪烁着暗淡红光的蝴蝶结发卡。

以及两个衣衫褴褛，眼神锐利的人族强者。

“终于……重见天日了。”

八木尺直接撕裂虚空，朝着它感知中的方位疾驰而去。

半个月后。

八木尺终于在一片鸟语花香的山谷中找到了目标。

山谷里的风，带着草木和一丝未散尽的凉意，轻轻吹过。

八木尺悬停在楚浩肉身的上方。

它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静静的看着。

它听完了小雪，复述了楚浩遭遇的折磨与分封。

“分魂之痛，犹胜凌迟……棺椁非为安葬，是为永恒囚笼与折磨之器。”

“他的意识，被分割，禁锢，在无尽虚空中漂流，每一刻都在承受剥离与孤寂的酷刑……让这种折磨，伴随着被刻意提升、延长的寿元……反复煎熬。”

八木尺的尺身缓缓降下，尺尖轻轻触碰楚浩冰凉的额头。

“这比死了……还难受……。”八木尺喃喃，声音干涩。

“这小子……”八木尺声音带着痛惜的情绪。

“他是不是蠢，认死理，有时候还爱耍点小聪明……但他做到了啊，从一个蝼蚁般的人类，走到今天，付出的，不比任何人少，他本可以……。”

本可以怎样？

安安分分？

八木尺说不出口。

它知道，从楚浩决定踏上那条路开始，就不想回头了。

“逐九阴！”

八木尺的尺身泛起危险的红光。

“他的目标，不一直都是冲着主公来的吗？！”

它无法理解。

即便敌人，也该有起码的尊重？

可逐九阴对楚浩所做的一切极其残忍。

这时。

一直沉默悬浮在旁边，丑得惊心动魄的破布娃娃，晃悠悠地飘到了青石边。

它伸出歪歪扭扭的布料手臂，轻轻碰了碰楚浩的额头。

片刻后，它收回手。

“肉身以秘法强留一线生机不散，封存着存在的最后一缕痕迹。”

“神魂在特制的棺椁，彼此感应却永难相聚，承受折磨与孤寂的双重酷刑。”

“这手法……确实，符合我对逐九阴那厮的一贯认知。”

八木尺的尺身指向布娃娃。

“老怪物，你曾经也是那个层次的存在，逐九阴为什么要对做到这种地步？！”

娃娃沉默了片刻。

“那厮心思诡谲难测，但行事总有因由。此次，或许……是出于嫉妒。”

八木尺愣住了。

“他嫉妒楚浩什么？”

“嫉妒他穷得叮当响？嫉妒他天天被追杀？嫉妒他有个妈还认不出来他？逐九阴脑子发霉了？！”

布娃娃的声音没有起伏：“他嫉妒的，楚浩与幽荧之间的关系……那是他努力了很久，也得不到的东西。”

山谷里再次陷入沉默。

八木尺绕着青石烦躁地转了几圈。

“所以现在怎么办？”

它的声音低了下去：“去找逐九阴？把他揪出来，逼他解开封印，放出楚浩的神魂？”

布娃娃直接给出了冰冷的答案：“第一，你找不到他。”

“第二，即便找到，他也不会解。”

“第三……恐怕连逐九阴自己，都未必清楚那些承载楚浩神魂碎片的棺椁，具体在哪。”

八木尺没有回答。

答案似乎已经不言而喻。

一切仿佛真的成了定局。

……

虚无。

冰冷。

撕裂感持续。

楚浩不知道时间在这里还有什么意义。

他的意识被蛮横地撕扯成数份，塞进不同的盒子里。

最糟的是诅咒本身。

那不是静态的痛苦，而是一种精巧的折磨程序。

像最恶毒的雕刻刀，反复刮擦着他神魂的每一寸，模拟着剥离的剧痛。

同时却又用某种阴损的力量吊着他，不让他彻底崩溃消散。

他想死，

死亡的念头如此甜美，却遥不可及。

他甚至尝试呼唤“系统托管”功能，可连半点涟漪都激不起。

为了不在永恒的酷刑中彻底化为虚无的疯嚣，楚浩只能拼命抓住一点东西……回忆。

回忆妈妈给自己做饭。

回忆奈奈咋咋呼呼地闯祸。

回忆小玉蜷缩在阳光下，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回忆更早以前……自己在家徒四壁的小区，盯着锅里的面条，嘟咕嘟冒着泡。

这些碎片起初，还能带来一丝虚幻的暖意，像寒夜里即将熄灭的最后一簇火苗。

他用尽全力呵护着这点火苗。

时间一点点流逝。

“妈妈螃蟹不是怎么吃的，我来教你怎么吃。”

“奈奈，你今天不帮忙，没有冰淇淋。”

“我是……楚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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