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8章 马兰华VS朱棣 (23)
马兰华连眼皮都没抬。
她伸手抓起旁边的一卷麻绳,头也不抬地扔了过去,正中朱棣的膝盖。
“嗓子痒就去外头喝口凉风。别把唾沫星子喷在我的紫貂皮上,这可是要带给姑母的。”
朱棣一把接住麻绳,差点被这句话气得背过气去。
他从红木箱子上跳下来,大步流星地走到书案前,双手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桌面剧烈震颤,砚台里的墨汁溅出来两滴,精准地落在了马兰华刚写好的礼单上。
马兰华终于停下了拨算盘的手。
她抬起头,那双清明的杏眼死死盯着那两团黑墨,眼神瞬间降温到了冰点。
完了。朱棣在心里疯狂拉响警报。
他赶紧伸出袖子,试图去擦那两滴墨水,结果越抹越黑,直接把“老参”两个字糊成了一团黑炭。
“你到底要干嘛?”
马兰华把笔往笔洗里一扔,身体往椅背上一靠,语气里透着十足的疲惫和嫌弃。
朱棣挺直了腰板,试图找回燕王的威严。
“我们后天就要成婚了。整个燕王府张灯结彩,连门口的石狮子都绑了红绸。”
他伸出手指,用力点了点桌面。
“结果你在这里干什么?你在算计带几张皮子回金陵!你有没有一点马上要当新娘子的自觉?”
马兰华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
“皮子不带够,姑母冬天腿疼犯了怎么办?再说了,婚礼的流程不是礼部和张玉他们都对过了吗?我还要干嘛?”
朱棣被噎得一口气卡在喉咙里。
他原地转了两圈,指着自己的鼻子大声抗议:“你要干嘛?你要紧张!你要害羞!你要满心欢喜地期待跟我拜堂!”
库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门外的冷风呼呼地刮着,一只麻雀从窗外飞过,发出一声极其嘲讽的鸣叫。
马兰华极其缓慢地眨了眨眼。
“我为什么要紧张?这半年我们天天在一个屋檐下啃糙米饭、算砖头账,你身上哪根骨头断过我没见过?”
“那不一样!”
朱棣急得直拍大腿,“那是过日子,这是成亲!成亲懂不懂?”
“本王这辈子就结这一次婚,你这态度搞得好像我们明天要去通州卫巡营顺便抽空拜个堂一样!”
“难道不是吗?”马兰华极其理智地反问,“张玉早上刚报的行程,后天上午拜堂,下午你就要带人去西直门查验新砌的城墙砖,晚上我们还得核对下个月的军饷。”
朱棣彻底破防了。他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把梳得整整齐齐的发冠揉得乱七八糟。
造孽啊!我到底娶了个什么铁石心肠的账房先生!
他不甘心地凑过去,强行用高大的身躯挡住窗外照进来的光线。
“你就没有一点点,哪怕只有指甲盖那么大一点点的激动?”
马兰华被他高大的阴影完全笼罩。
她看着朱棣那张因为憋屈而涨红的脸,极其敷衍地扯出一个没有感情的假笑。
“哇,我好激动哦。”
朱棣气得差点一口血喷在账本上。
他转身就往外走,步子踩得极重,靴子在青砖地上踏出震耳欲聋的动静。
马兰华低头继续看那张被弄脏的礼单,完全没有出声挽留的意思。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门口再次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朱棣去而复返,手里多了一个巨大的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套红得极其刺眼的婚服。
他把托盘往长案上一顿,震飞了几支散落的毛笔。
“看看!这是江南织造局加急送来的凤冠霞帔!这上头绣的金线,比你那些紫貂皮贵多了!”
马兰华放下算盘,终于把视线挪到了那套婚服上。
她伸出手,捏住一角红色的料子,大拇指和食指搓了搓。
朱棣屏住呼吸,满怀期待地看着她。这下总该感动了吧?
这可是本王花了大价钱让人日夜兼程赶制出来的!
“这料子确实不错。”马兰华极其专业地点了点头,“够厚实。冬天穿在里面打底,防风效果肯定极好。回头裁两块下来,给你做个护膝。”
朱棣眼前一黑,差点一头栽倒在长案上。
他一把夺过那件婚服,死死抱在怀里,生怕晚一秒这件昂贵的霞帔就被马兰华剪了做护膝。
“这是你后天要穿的衣服!不是防风布!”朱棣咆哮出声,嗓音在空旷的库房里回荡。
门外探出一个鬼鬼祟祟的脑袋。
张玉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羊肉面,正犹豫着要不要进来。
看到自家王爷抱着婚服发疯的场面,张玉默默地把脚缩了回去。
“张玉!滚进来!”朱棣眼尖地逮住了他。
张玉硬着头皮跨进门槛,把面条放在旁边的茶几上。“王爷,王妃,该用晚膳了。厨房刚做好的。”
“吃什么吃!气都气饱了!”
朱棣指着马兰华,转头对着张玉大吐苦水,“你看看她!她居然要把这件霞帔剪了做护膝!她心里根本没有本王!”
张玉极其熟练地眼观鼻鼻观心,绝不参与这对夫妻的战火。
“属下什么都没听见。属下还要去前院盯着挂红灯笼,先行告退。”
张玉脚底抹油溜得飞快。
库房里再次剩下他们两个人。
马兰华端起一碗羊肉面,拿起筷子挑了两根面条送进嘴里。
北平的羊肉膻味重,但胜在顶饿。
她吃得津津有味。
朱棣站在原地,肚子极其不争气地发出了一声响亮的轰鸣。
他咽了口唾沫,死要面子地别过头去,继续抱着那套婚服生闷气。
马兰华吃完了一半面条,这才抬起头,用筷子指了指旁边那碗原封不动的面。
“再不吃就坨了。吃完把你的婚服拿走,别占着我放人参的地方。”
朱棣冷哼一声,极其傲娇地拉开椅子坐下。
他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拉面条,嚼得咬牙切齿,仿佛嘴里咬的不是羊肉,而是马兰华那颗不懂风情的石头心。
“你是不是嫌弃本王?”
朱棣嘴里含着面条,口齿不清地质问,“是不是觉得北平这破地方委屈你了?所以连结婚都提不起劲?”
马兰华把空碗推到一边,拿帕子擦了擦嘴。
“我要是嫌弃你,半年前我就跟着太子表哥回金陵享福去了。谁会在这种满嘴吃沙子的地方陪你熬大夜看账本?”
朱棣愣了一下,嘴里的面条突然就不香了。
他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眼神开始不自觉地往马兰华那边瞟。
“婚礼也就是个过场给外人看的。”
马兰华把那几支百年老山参重新装回盒子里,“只要这燕王府的大印还在我手里攥着,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这句极度直白、甚至带着点土匪气的话,精准地戳中了朱棣的死穴。
他放下筷子,刚才那股子狂躁和委屈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对啊,大印都在她手里,钱袋子也归她管,她连跑路的机会都没给本王留,这不比什么娇羞强一万倍?
朱棣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扬,但他拼命压抑着,试图保持最后一点高冷。
“咳,那大印可是朝廷重器,你最好妥善保管。”他装模作样地整了整衣领。
马兰华懒得理他,继续低头在礼单上写写画画。
“把这箱人参封口。后天拜完堂,马上让张玉安排车马送回应天。姑母的药不能断。”
朱棣极其顺从地走过去,单手拎起那个沉重的红木箱盖,砰的一声合上。
“送送送。不仅送人参,本王私库里那尊白玉观音也一并装进去。”
他绕到马兰华身后,双手撑在她椅子的靠背上,低头看着她写字。
“那白玉观音不是你留着打算以后盖新王府镇宅的吗?”马兰华头也不回地问。
“镇什么宅。有你在,这北平城连个邪祟都不敢往里进。”朱棣顺口溜出一句大实话。
马兰华停下笔,转过头,极其危险地眯起眼睛。“你骂我是母夜叉?”
“没有!绝对没有!”
朱棣举起双手自证清白,身体迅速往后退了半步,“本王是夸你英明神武,威震八方!”
马兰华冷哼一声,转回身继续核对单子。
“把那套婚服拿去外屋挂好,别在这里碍手碍脚。沾了墨水我可不赔。”
朱棣立刻抱起那个托盘,走到外屋,极其小心地把那件红得耀眼的霞帔挂在衣架上。
他伸手抚平了衣摆上的几道褶皱。
他看着那片刺目的红色,脑子里浮现出马兰华穿上它的样子。
虽然她刚才极其煞风景地要把它剪了做护膝,但他知道,后天她一定会穿得整整齐齐。
朱棣走回里屋,直接一屁股坐在长案边缘。
他长腿一伸,精准地挡住了马兰华去拿另一本账册的路线。
“又干嘛?”马兰华伸手推他的大腿。
朱棣纹丝不动,他从腰间摸出那把绣春短刀,极其无聊地在手指间转来转去。
“这单子非得今天对完吗?不能明天再看?”
“明天要点收各卫所送来的贺礼,没空看这个。”马兰华极其无情地打碎了他的幻想。
朱棣用刀柄敲了敲桌面。“那后天呢?后天拜完堂,总该有时间歇一歇吧?”
“后天下午你要去查验城墙砖,刚才不是说过了吗?”马兰华看智障一样看着他。
“那是之前的安排。本王决定改期。”
朱棣把短刀插回刀鞘,理直气壮地宣布,“城墙晚一天塌不了,但本王的洞房花烛夜绝对不能在核对军饷中度过。”
马兰华把笔放下,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所以呢?燕王殿下打算怎么度过?”
朱棣突然俯下身,双手撑在她的椅子扶手上,将她整个人圈在自己高大的阴影里。
他的呼吸极其温热,喷洒在她的额头上。
“本王打算,把你关在屋子里,没个三天三夜,谁也别想出门。”他极其嚣张地放话。
马兰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极其冷静地伸出一根手指,抵住他的胸口,将他硬生生推开了一寸。
“燕王殿下,我提醒你一句。北平府衙后天早上会送来本月的粮草支出总账,必须由你我共同用印。”
朱棣的表情瞬间僵住了。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新婚第二天看粮草账本?你有没有一点人性?!”
“人性不能当饭吃。”
马兰华极其无情地拍开他的手,重新拿起笔,“去,把墙角那几包防风给我拿过来。我得清点一下。”
朱棣彻底绝望了。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极其凄凉地走向墙角。
他甚至怀疑自己明天不是要结婚,而是要跟这女人去哪个山头打劫。
他拎起那几包药材,砰的一声扔在长案上,溅起一片微小的灰尘。
“拿来了。还有什么吩咐,王妃大人?”朱棣咬牙切齿地问。
马兰华没理会他的阴阳怪气。
她拆开药包,极其仔细地检查着防风的成色,确认没有受潮发霉。
朱棣就在旁边看着她,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看着她因为忙碌而随意挽起的发髻。
库房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材味和皮革味。
这味道一点也不浪漫,甚至极其刺鼻。
但朱棣闻着闻着,心里的那股子暴躁居然奇迹般地平息了下来。
他拉过一把椅子,紧挨着马兰华坐下。
他也不说话,就这么支着下巴,极其明目张胆地盯着她看。
马兰华被他看得发毛。她停下手里的动作,偏过头。
“你又发什么神经?”
朱棣伸出一根手指,极其欠揍地戳了戳她脸上不知什么时候蹭上的一点灰尘。
朱棣的手指刚碰到马兰华脸上的灰尘,手背上就挨了极其清脆的一记拍打。
马兰华头都没抬,手里的狼毫笔在礼单上划出了一道极其凌厉的横线,语气冷得能掉冰渣。
“把你的爪子拿开。再捣乱,今晚的羊肉汤里就没你的份。”
朱棣捂着被拍红的手背,不仅没有收敛,反而极其理直气壮地把上半身全探了过去。
他那张英俊的脸几乎要贴上马兰华的鼻尖,嗓门大得震耳欲聋。
“喜欢你,想亲亲你抱抱你不可以吗?”
这句极其直白的豪言壮语在空旷的库房里来回激荡,甚至撞上了房梁,惊飞了一只正在打盹的灰蛾子。
门外的风似乎都停了半拍,等着看这场大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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