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1章 霍文姰（54）

在这个刘彻刚刚设下捧杀陷阱、刘据准备在早朝上发疯、廷尉府的刀随时可能砍到东宫脖子上的见鬼时候？

霍文姰觉得这简直是她听过的，最荒谬、最黑色幽默的笑话。

她低头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那件月白色的丝绸常服柔软地贴在身上，看不出任何异样。但在那层薄薄的布料下，竟然已经悄无声息地孕育了一个生命。

一个属于她和刘据的、流淌着卫氏和刘氏两家血液的生命。

这算什么？

刀尖上长出了一棵嫩芽？还是炸药桶上开出了一朵小白花？

霍文姰没有摸肚子，也没有流下什么激动的眼泪。她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老太医，眼神冷得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你确定？”霍文姰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平静得可怕。

“微臣……微臣行医三十年，绝、绝不敢看错。”王太医的头死死地抵在地上，连看都不敢看他们一眼，“滑脉如盘走珠……殿下，这确是喜脉无疑。日子尚浅，约莫……约莫刚过一月……”

一个月。

霍文姰的脑海中迅速闪过大婚那天晚上的画面。那浓郁的沉水香，那繁重得压断脖子的九翟凤冠，还有刘据那带着极强侵略性的、近乎撕咬的亲吻。

原来，命运的齿轮在那一刻，就已经悄悄地卡进了一个致命的死角。

“紫苏。”刘据的声音突然在暖阁里响起。

他没有看霍文姰，也没有看太医，只是静静地看着地毯上那片水渍。他的语气依然温和，但那种温和却让人头皮发麻。

“奴婢在。”紫苏立刻上前一步，声音依然沉稳，但霍文姰能看到她藏在袖子里的手握紧了拳头。

“带王太医下去，领赏。”刘据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抖成筛糠的老太医，“太医今日辛苦了。这个消息，孤希望，父皇是第一个知道的。你明白吗？”

王太医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的恐惧。

让陛下第一个知道？

这意味着，他必须立刻去建章宫，把这个足以让整个朝堂再次掀起腥风血雨的消息，亲口告诉那个多疑且冷酷的帝王。

“微、微臣明白！”王太医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提着药箱，像逃命一样跟着紫苏退了出去。

暖阁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只有炭盆里的炭火偶尔发出一声轻响。

霍文姰坐在坐榻上，没有动。她看着刘据那个高大的背影，突然觉得有些冷。

“你疯了。”霍文姰轻声说道，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你让他去告诉刘彻？你知不知道，在这个时候，一个太子的子嗣，对刘彻来说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威胁。

意味着东宫的势力有了延续的可能。

意味着那个已经开始猜忌太子的帝王，会更加疯狂地举起他手里的屠刀。

刘据转过身。

他走到霍文姰面前，单膝跪在坐榻旁，视线与她平齐。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此刻没有了疯狂，也没有了温情，只有一种极致的、近乎冷酷的清醒。

“孤当然知道。”刘据伸出手，轻轻地覆在霍文姰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上。他的手很冷，比霍文姰的手还要冷。

“父皇设下捧杀的局，是想看孤被权力冲昏头脑。如果孤只是全盘接收那些势力，他顶多觉得孤是个贪婪的蠢货。”刘据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诉说一个恶毒的诅咒，“但现在，你有喜了。”

他的手指缓缓收紧，将霍文姰的手紧紧地攥在掌心。

“一个贪婪的、手里握着势力的、并且有了子嗣的太子。”刘据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姰儿，你猜，父皇是会先杀孤，还是先杀你？”

霍文姰看着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讥讽，一丝荒谬，还有一丝毫不退缩的狠厉。

“他谁也杀不了。”霍文姰反手握住刘据的手，指甲狠狠地掐进他的手背，“因为这个孩子，来得太是时候了。”

刘据微微挑眉，眼神中闪过一丝赞赏。

“既然他想玩，我们就陪他玩到底。”霍文姰凑近他，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他不是想捧杀你吗？好。明日早朝，你不仅要高调赏赐那些官员，你还要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宣布本宫怀孕的消息。”

刘据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要把这个孩子，变成最大的筹码。”霍文姰的眼神冷得可怕，“让所有人都知道，大汉的国本，有了延续。让那些宗室、那些墙头草，在下注的时候，多掂量掂量。”

“但这也会把你推向风口浪尖。”刘据死死地盯着她，“李家倒了，后宫那些女人，还有父皇的暗卫，都会像闻到血腥味的狼一样盯着你的肚子。”

“那就让他们来。”霍文姰冷笑一声，另一只手轻轻地覆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我霍文姰的肚子里，爬出来的只能是吃人的狼，绝不会是任人宰割的羊。”

她看着刘据，眼神中燃烧着一种疯狂的野心。

“殿下，你刚才不是问，这算什么吗？”

霍文姰的声音在阴冷的暖阁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力量。

“这是一杯最毒的鹤顶红。我们，要亲手端给刘彻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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