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0章:万事大吉


白石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他们这些人的“账”,比西域那点水渠款,要复杂得多,也敏感得多。

光是在白葛达,土地是怎么从游牧部落头人手里“流转”过来的?

早期开拓时,与当地势力的“摩擦”和“清理”成本是如何处理的?

庞大劳工队伍的管理、伤亡抚恤、与本地势力的“协调费”?

还有,与某些手握实权的红袍海外督府官员、与某些背景深厚的京师子弟之间,那些数额巨大、用途暧昧的“干股”、“分红”、“顾问费”......这些账,经不起查,甚至经不起问。

跑!必须离开!

至少在老里长停留在白葛达期间,绝不能出现在他面前,不能给他任何发问的机会!

这是恐慌之后,联合会核心成员们迅速达成的共识。

但他们又不能集体消失,那无异于不打自招。

于是,便有了这个精心策划的“集体海外投资考察”计划。

用真金白银认购巨额“红袍木骨束都开发债券”,表明对红袍海外战略的“坚定支持”和对“新规制”下投资规则的“绝对遵从”。

用冠冕堂皇的“技术考察”和“新产业投资”理由,来解释集体缺席的“不得已”。

既表达了“忠诚”,又避免了直接面对的风险,还将自己与“新时代”、“全球投资”的宏大叙事绑定在一起,可谓一举多得。

“白爷,咱们......是不是太过小心了?”

另一辆车上,一个相对年轻的财阀,隔着车窗,用对讲机低声说道,声音里还带着一丝不甘。

“咱们一不偷二不抢,合法经营,照章纳税,给红袍贡献了多少油,多少税,多少就业?他老人家......总不能无缘无故,就把咱们也......”

“闭嘴!”

白石油猛地睁开眼,对着对讲机低吼,声音因压抑的怒气和恐惧而有些变形。

“西域总督合法不合法?按察使合法不合法?结果呢?咔嚓一下,全锁了!带走了!你跟谁讲法?跟谁讲规矩?”

“他老人家眼里,有我们那本账吗?他只要觉得不对,觉得该查,那就得查!你那些‘合法经营’,经得起他身边那些夜不收翻个底朝天吗?!”

对讲机那头瞬间沉默,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白石油喘了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但声音依旧冰冷。

“小心驶得万年船。钱,没了可以再赚。”

“人要是没了,或者被钉在耻辱柱上,那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认购债券,是投名状,是买路钱!出去避一避,是暂避锋芒!等这阵风头过去,等老爷子......等一切尘埃落定,再回来,这白葛达,还是咱们的。”

“别忘了,他老人家当年是怎么全球徙富的!”

话虽如此,但他紧握的、微微出汗的手心,出卖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暂时安全。

仅仅是暂时。

当晚,白葛达最豪华的“石油大厦”顶楼宴会厅。

这里本应是为魏昶君准备的、最高规格的接风宴场所。

一切都符合最高礼仪标准,一切看起来都完美无缺。

除了,宾客。

宴会厅里很“热闹”,觥筹交错,人声鼎沸。

但仔细看去,坐在主桌和下首各桌的,大多是白葛达行省的各级文武官员,石化联合企业的总工程师、技术主管,工会的代表,以及一些“清白”的学者、文化界人士。

那些这座石油之城的真正主人,他们的座位,空着。

魏昶君坐在主位,但他几乎没有动筷。

只是偶尔端起面前的清水,喝上一小口。

老夜不收如同影子,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宴会进行到一半,在一段关于“白葛达石化产业对红袍能源安全的伟大贡献”的冗长汇报间隙,魏昶君忽然放下水杯,发出了进入宴会厅后的第一个问题。

他的声音不高。

“那些石油大亨呢?”

他问得很随意,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目光平静地落在暂代主持的布政使脸上。

热闹的宴会厅,瞬间安静下来。

全场死寂。

布政使的额头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渗出了汗珠。

他放下酒杯,手有些抖,强作镇定地躬身回答。

“回......回里长的话,石油联合会的诸位董事、理事们,原本是极力要前来迎接、为您接风洗尘的。”

“但......但不巧,他们早在月前,就共同签订了一项重大的海外投资计划,涉及对红袍木骨束都资源的战略性开发,此事关系红袍海外资源布局,意义重大,且已与民会海外开发总署及法地方面约定好了考察日程,无法更改。”

他说得很流畅,显然是早就准备好的说辞,但声音里的紧张和底气不足,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魏昶君面无表情地听着。

他甚至轻轻点了点头,仿佛接受了这个解释。

然后,他重新端起了水杯,不再说话。

宴会得以继续进行,但气氛已经彻底变了。

先前的热烈和和谐,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一下子泄了气,只剩下一种尴尬的、小心翼翼的敷衍。

每个人都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那些精心准备的笑话,那些华丽的祝酒词,都变得干巴巴的,索然无味。

魏昶君没有再问任何关于石油大亨们的问题,也没有对白葛达的辉煌成就发表任何看法。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偶尔喝口水,大部分时间,像是在倾听,又像是在出神。

直到宴会接近尾声,侍者开始撤下餐具,换上茶点。

魏昶君才在布政使再次起身,准备说些结束的客套话时,微微抬了抬手,示意他坐下。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魏昶君的目光,缓缓扫过宴会厅里那一张张或紧张、或忐忑、或茫然的脸,最后,落在了窗外。

窗外,是白葛达不夜的灯火,是那些高耸的炼塔在夜幕中亮起的、如同巨型火炬般的灯光,是这座石油之城永不疲倦的脉动。

他看了很久,久到有些人几乎要窒息。

然后,他收回目光。

“累了,回去吧。”

回到下榻的、同样豪华却冰冷的行辕房间。

魏昶君站在窗前。

“一亿两千万......红袍木骨束都债券......法地考察......”

老夜不收低声重复着刚刚得到的情报,独眼中寒光闪烁,“跑得倒快,钱也舍得,真是......好手段。”

魏昶君没有回头,只是望着窗外,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是对老夜不收说。

“他们以为,离开我在的地方,买张船票,飞到天边去,就万事大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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