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4章:敌人的反击


老人哭了。

“里长,我……我等这一天,等了一辈子。”

旁边的人也哭了。

魏昶君拍拍他的肩膀:“别哭,从今天起,不用等了。”

第二天,魏昶君又去了城外的大田,看农会的第一项实际工作,机械联合收割。

三户农民凑钱租了一台蒸汽收割机,轰隆隆地开进麦田。

机器是刚从红袍中原运来的最新型号,一个小时能收割二十亩地,顶上三十个人干一天。

以前靠人工一亩麦子要割半天,现在机器一过,麦秆齐刷刷倒下,麦粒脱得干干净净。

一个老农蹲在田埂上,抓起一把刚脱出来的麦粒,放在嘴里嚼了嚼,眼泪就下来了。

“里长,我这辈子,头一回吃上这么干净的面。”

魏昶君蹲在他旁边,也抓起一把麦粒,看了看。

“以后会更好的。”

“里长,您说,这农会,真能一直办下去吗?”

魏昶君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只要你们自己不想散,就没人能给你们散了。”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红袍美地首府解放州。

启蒙会北美分部的书房里,灯火通明。

启蒙会负责人徐宗衍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刚从阿肯色州发来的电报,电报不长,只有几行字,可徐宗衍看了足足有一刻钟。

“里长在马骡县建立了第一家农会,”徐宗衍缓缓念出来,“宣扬农民投票权、机械联合收割、地租协商……”

他把电报放下,抬起头,看着对面坐着的几个启蒙会核心成员。

“你们怎么看?”

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人开口了:“这是冲我们来的,农会一旦铺开,基层的控制权就要从我们手里流失,那些人有了投票权,还怎么管?”

另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者捋了捋胡子:“里长这是要跟我们打最后一仗啊,九十五了,他还不消停。”

徐宗衍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桌上的电报。

他想起十年前,魏昶君在北平召见他时的情景,那时他还是开发西域县区的负责人,他站在那个老人面前,紧张得手心冒汗。

老人问他:“你是徐观远的儿子?”

他答:“是。”

老人笑了笑:“你父亲是个治理西域水渠的能人,你是治理西域经济的能人。”

徐宗衍当时以为那是夸奖。

现在想来,那也许是一句警告。

“通知我们控制的报社、杂志、出版社,”徐宗衍终于开口了,“让他们发文!不要直接反对农会,那太蠢!要从专业角度讨论农会是否具备管理能力、‘农民投票权是否会导致效率下降’、‘机械联合收割是否适合各地区差异’。”

他顿了顿。

“记住,要用学术的语言!要用数据!要用逻辑!不要让任何人看出来,这是我们在说话。”

“是。”

三天后,红袍天下的各大报纸、杂志、广播电台,几乎同时出现了一波针对“农会”的讨论。

《红袍美地评论》发表社论:《农民组织化:理想与现实之间》。

文章写得很有水平。

先说“农民是红袍天下的根基”,这是政治正确,必须表态。

然后话锋一转,说“农民组织的建立需要专业管理能力,而目前农村缺乏此类人才,仓促推行可能导致资源浪费和管理混乱”。

文章最后还“善意”地建议:“建议先在少数地区试点,待成熟后再逐步推广。”

另一家启蒙会控制的杂志《社会观察》刊登了一篇署名文章《投票权与治理效率》。

文章引用了大量西方政治学的理论,论证“普选权在农业社会的实践困境”,说“农民受教育程度低,容易被地方豪强操控,形式上的投票权反而可能沦为实质上的寡头工具”。

文章写得文绉绉的,引经据典,旁征博引,可核心意思就一个农民不配投票。

与此同时,一些被启蒙会资助的艺术家也开始发声。

著名画家摩尔在纽约举办个人画展,其中一幅作品叫《秩序》,画的是一望无际的麦田,整齐划一,没有一丝杂乱。

他在画展上说:“真正的美,来自秩序。混乱,只会毁掉一切。”

谁都知道他在说什么。

魏昶君在马骡县读到这些文章的时候,正在农会的破桌子后面喝粥。

李满囤气得脸都红了:“里长!他们这是”

“这是学术讨论,”魏昶君放下粥碗,擦了擦嘴,“写得挺好的,有道理。”

李满囤愣了。

“有道理?”李满囤以为自己听错了。

“当然有道理,”魏昶君笑了笑,“农民教育程度低,这是事实,容易被操控,这也是事实。他们说的都没错。”

“那……那咱们就不办了?”

“办。”魏昶君站起来,“正因为有这些问题,才要办!不办,问题永远在那里。办了,才有机会解决。”

他走到门口,看着外面排着长队等着入会的农夫。

“满囤,你知道这些人最需要什么吗?”

李满囤摇头。

“不是投票权,不是机械联合收割,甚至不是地租协商。”

魏昶君转过身,看着李满囤。

“是有人告诉他们,你们是人,不是工具。”

魏昶君没有直接回应那些文章和言论。

他选择了另一条路。

第二天,马骡县农会门口贴出一张告示:“农会夜校第一期开班,教认字、教算术、教红袍律法。”

告示贴出去当天,就来了两百多人。

魏昶君亲自上讲台,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第一个字。

一个月后,马骡县农会的会员从三百人增加到了三千人。

附近几个县的农夫也闻讯赶来,要求建立自己的农会。

魏昶君知道,时机到了。

他连夜起草了一份文件——《关于建立民权中枢基层农会组织的暂行条例》。

条例不长,只有十二条,可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

第一条:凡红袍天下境内,以农业为主要生计者,均可申请加入农会。

第二条:农会会员享有选举权和被选举权,可选举代表参加各级农会代表大会。

第三条:农会有权代表会员与地主、工厂、衙门进行谈判,涉及地租、工资、税收等事项。

第四条:农会有权组织会员进行机械联合收割、集体采购、互助生产。

第五条:各级衙门在制定涉及农业、农村、农民的政策时,须征求同级农会意见。

……

魏昶君写完之后,看了一遍,又修改了几个字,然后交给李满囤。

“印!发到全天下。”

李满囤接过文件,看了看,有些担心:“里长,启蒙会那边……”

“让他们去说,”魏昶君打断他,“他们说他们的,我们做我们的。”

李满囤咬了咬牙:“是!”

文件印出来那天,魏昶君又做了一件事。

他让人在马骡县农会门口,竖起一块石碑。

石碑上刻着六个大字:“民为天下本。”

李满囤问:“里长,这是什么意思?”

魏昶君看着石碑,沉默了很久。

“当年在落石村,我跟那些老兄弟说,我们要建立一个天下,一个老百姓说了算的天下。后来天下打下来了,可老百姓说了算了吗?”

魏昶君摇了摇头。

“没有!说了算的是启蒙会,是民会,是复社!他们打着红袍的旗号,争着自己的利益。老百姓?老百姓还是那些在田埂上跪着的人。”

“所以我立这块碑,就是告诉他们!!!你们不是泥腿子,你们是天下的本。”

李满囤的眼眶又红了。

“里长,您这又是何苦呢?九十五了,安安稳稳地……”

魏昶君笑了笑。

“安稳?我魏昶君这辈子,就没安稳过!造反的时候不安稳,打天下的时候不安稳,如今老了,也不安稳。”

“这是我最后一次冲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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