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8章 窃听器

当杜家乐一行人告辞离去后，厉刚转向江一鸣，说道：“江省长，您从省城远道而来，一路奔波劳顿，实在辛苦了。我这就安排人员，请您先到市委接待中心稍作休息。我手头还有几件紧急事务需要立即处理，待处理完毕后，再向您详细汇报此次事件的相关情况。”

“好的，你先去忙吧。”

江一鸣的回答简洁而平静。

杜家乐特意将他留下，本意是让他深入调查事件真相，然而厉刚却直接将他引向了接待中心，而非事故现场或临时指挥部，这其中的用意不言自明——显然是不希望他过多介入实际调查工作。

即便他坚持参与，厉刚也完全可能安排一些无关紧要的边缘事务让他去了解和处理，那样做毫无实质意义。况且，省里派出的联合调查组人员尚未抵达，他眼下也确实没有得力的人手可供调遣。反复权衡之下，江一鸣决定暂且按兵不动，静观事态发展。

“小李，你送江省长去接待中心，务必周到细致地安排好一切，照顾好江省长的起居。”

厉刚将自己的司机叫到身边，吩咐道。

目送江一鸣乘车离去后，厉刚的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他立即将杨洪林叫到一旁，压低声音，语气坚决地指示道：“在江一鸣抵达接待中心之前，必须把所有准备工作做到位。我要对他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任何细节都不能遗漏。如果需要用到什么特殊设备，直接去找廖胜呈协调解决，务必保证万无一失。”

“明白了，书记，我马上就去安排落实。”

杨洪林不敢有丝毫怠慢，迅速走到一边开始部署。

紧接着，厉刚又将市长赵莹淇和市委副书记高远召集到身边。

他面色凝重，语重心长地说道：“赵市长，高书记，这次出了这么大的纰漏，我们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现在不是追究谁对谁错的时候，我们必须团结一致，共同应对这场危机。否则，大家都没有好果子吃。当前最紧迫的任务，就是全力控制舆情发酵。这主要涉及两个方面：第一，要妥善安抚和稳控涉事商户的情绪。重点是提高补偿标准，尽快让他们签署拆迁协议和保密承诺书，要求他们不得随意接受媒体采访，更不能对外泄露任何信息。这项工作由高书记牵头负责。第二，要做好王茂升家属的安抚工作，尽最大努力争取他们的谅解与配合，避免家属被媒体找到后，对外发表不利言论。这一块就请赵市长亲自负责。”

“书记，补偿标准如果定得太高，市财政恐怕难以承受这么大的资金压力。”

赵莹淇面露难色，试探性地提议道：“碧野湖美食城管理公司这些年赚得盆满钵满，是不是可以让他们承担一部分补偿费用？”

“补偿资金先由市财政统一筹措解决。至于碧野湖美食城管理公司的后续追责和资金追缴问题，等事件平息之后再从长计议。”

厉刚婉言拒绝了赵莹淇的提议。

他此刻自身难保，还寄希望于赵书成书记能拉他一把。如果在这个时候得罪了黄一龙，就等于间接得罪了赵书成，他自然不会同意让相关方出钱。

见厉刚拒绝，赵莹淇又提出了另一个难题：“王茂升家属的工作恐怕不太好做。之前他们态度非常坚决，拒绝了任何经济赔偿，只要求追究相关人员的责任。此时依然用赔偿金来促使他妥协，恐怕有些难。”

“你先尽力去做工作，可以向他们承诺，一定会严肃处理相关责任人。”

厉刚沉吟道：“我会亲自牵头调查昨天夜里的强拆事件，将对责任人进行相应处理，到时候再把结果告知他们。”

“好的。”

赵莹淇和高远领到任务后便各自去执行了。

厉刚随即把廖胜呈叫到跟前，两人走到僻静处。

厉刚压低声音，直截了当地说道：“老廖，这次的事情闹得太大，影响太坏，洪山市委必须有人站出来承担责任，否则很难平息民愤，给上面一个交代。”

“厉书记，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按照您的指示办的。我承认我有领导责任，但主要责任绝对不在我这里。”

廖胜呈一听这话，立刻激动地辩驳道。

厉刚的意图再明显不过，就是想让他当替罪羊。他怎么可能同意？自己正值壮年，前途一片光明，绝不能就这样断送了。

“老廖，这件事由你来承担是最合适的选择。这不是在和你商量，而是在告诉你最终的决定。”

厉刚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廖胜呈气得脸色通红，却又不敢当场翻脸，只能强压怒火道：“厉书记，您这样安排，我不服！”

“老廖，你是想被免职后平安落地，还是想坚持留下来，最后被立案调查，落得个锒铛入狱、身败名裂的下场？”

厉刚冷冷地反问道。

“我坚持留下来就一定会被立案调查？那您和其他领导，就能保证全身而退吗？”

廖胜呈不甘示弱地回应道：“到时候究竟是谁会锒铛入狱，恐怕还说不准呢。”

厉刚并没有与他争辩，而是话锋一转，意味深长地说道：“老廖，你在洪山市工作这么多年，很多事情都是经你的手办的。你做过哪些事，你自己心里最清楚。如果你愿意扛下这次的责任，那么，你在人民医院大楼新建项目上动的手脚，我可以当做不知道。”

“当然，如果你觉得我没有掌握实质性的证据，你也可以赌一把试试。”

厉刚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威胁。

廖胜呈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万万没想到，厉刚竟然连他在人民医院大楼项目上做的那些事都了如指掌。连他隐藏在幕后的暗股都被他查得一清二楚。

要知道，这件事做得极其隐蔽，知情者不过两三人，可厉刚却仿佛早已掌握全部内情，这说明他手中确实握有实实在在的证据，否则他绝不敢如此胸有成竹地亮出这张底牌。

“书记，我……我愿意承担这次的全部责任。”

廖胜呈只得硬着头皮，低声表态。

“很好，组织上会记住你的担当与付出。”

厉刚语气平稳，接着说道：“当然，我也不会让你白白扛下这次麻烦。等这件事彻底平息之后，我会安排你接手一个稳妥的项目，让你安安稳稳地赚一笔养老金。”

“谢谢，谢谢书记！我一定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绝不牵连您，绝不给您添任何麻烦。”

廖胜呈连忙躬身回应，语气中带着感激与惶恐。

“好，你先去忙吧，有需要我再找你。”

厉刚点点头，随即让廖胜呈离开，紧接着便把杨洪林叫了过来。

“书记，事情已经安排妥当，江一鸣的一举一动都在我们的监控范围内，他见了谁、说了什么，我们都能第一时间掌握。”

杨洪林汇报道。

“很好，你必须密切注意他的动向，所有细节都要及时向我报告，不能有半点延误。”

厉刚严肃地叮嘱道。

“请书记放心，我亲自负责跟进，绝不会出任何纰漏。所有信息都会第一时间整理好向您汇报。”

杨洪林连忙保证。

厉刚点了点头，又继续说道：“另外，关于昨天拆迁现场的事，你尽快找一个背景干净、没有案底又可靠的人，让他顶替昨天的现场负责人。再找一批来历清楚、没有前科的人，冒充昨天参与打砸的那些地痞。以你们城投公司的名义，拟定一份劳务外包合同，明确写上‘施工过程中一切安全责任与法律风险由乙方自行承担’。”

杨洪林立即应道：“明白，我马上去办。”

他是厉刚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对厉刚的指示向来言听计从，即便知道这是在善后、是在埋隐患，也从来不敢多问一句。

当然，厉刚让他找人顶包、签订合同，背后的用意他也心知肚明。

毕竟拆除美食城是市政府主导推动的项目，如果被曝光是市政府找来地痞流氓动手，势必引发舆论哗然。

市政府本应是打击黑恶势力的力量，若被发现与地痞勾结，舆论必然会质疑是否存在官黑勾结、权力滥用。

而如果换成普通民工作为施工人员，那最多只是施工操作不当引发的意外事故，性质完全不同，舆论压力也会小得多。

布置完这些关键环节，厉刚总算稍稍松了口气。只要这几处不出问题，后续的局势就还在掌控之中。

随后，他也动身赶往王茂升家属所在处，希望能把这个潜在的隐患彻底消除，只有这样，他才能真正安心。

与此同时，在另一处。

江一鸣在前往招待中心的路上，就打电话给了丁力，让他开车带着自己的秘书吴显军赶来洪山市。

有丁力在身边，他心里踏实不少。

没过多久，丁力就和秘书吴显军一同赶到了。

自从诸葛宇峰调任环保厅之后，江一鸣就直接把吴显军从江城市要了过来，继续担任自己的秘书。

之前诸葛宇峰既担任副秘书长，又兼任他的秘书，各项工作处理得井然有序。

诸葛宇峰一走，省政府办公厅虽然安排了新的副秘书长，但江一鸣觉得还需要时间磨合，便干脆将吴显军调到了身边，这样工作开展也快一些。

“显军，你马上联系联合调查组，把各组员的详细信息准确摸清，尽快交给我。同时，弄清楚他们现在到了什么位置。”

“好的省长，我立刻对接。”

吴显军应声后，迅速回到自己的房间开始联系。

江一鸣则示意丁力对房间进行全面检查。

丁力很快就在床头柜的夹层中发现了一枚微型窃听器，他正准备取出，江一鸣却抬手制止了他，示意暂时不要动。

他打算利用这枚窃听器传递一些误导性信息，让背后监听的人错误判断自己的行动节奏和真实意图。

丁力心领神会，轻轻放下夹层盖板，恢复了原本的样子，悄声退到了一旁。

江一鸣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悠悠抿了一口，神色看不出半分波澜，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只是静静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等着吴显军那边反馈消息。

没过多久，吴显军就敲门进来，汇报道：“省长，联合调查组的成员名单我已经拿到了，副组长是省纪委副书记赵凯和省公安厅副厅长吕邦政同志，还有环保、住建、国土等多个部门的骨干成员，目前调查组已经上了高速，预计1个小时后就能抵达洪山。”

说着，便把打印好的名单递到了江一鸣面前。

江一鸣接过名单快速扫了一遍，点了点头，开口道：“好，你跟洪山市的对接一下，让他们准备好接待场地、食宿安排和汇报材料。”

“好的。”

吴显军应声退了出去，房间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江一鸣起身走到窗边，隔着玻璃看着楼下郁郁葱葱的行道树，手指轻轻敲着窗沿，心里默默盘算着接下来的安排。

他沉思片刻，转向丁力，说道：“我们出去走走。”

房间里装有窃听设备，许多话不便在此明说。

丁力会意，默默起身，跟随江一鸣走出房间，来到外面散步。

两人沿着小道缓缓前行，过了一会儿，江一鸣停下脚步，取出手机，拨通了龙少临的电话。龙少临曾在洪山市担任过市委书记和市长，对当地的情况十分熟悉，人脉也广。江一鸣联系他，最主要的目的，是希望他能推荐几位可靠能干的干部，协助接下来的工作。

尽管省里对此次调查高度重视，专门成立了由省纪委、省公安厅联合组成的调查组，可他们毕竟是外来人员，面对的却是整个洪山市的复杂局面，尤其还牵涉到市委书记厉刚，这无疑让调查难度大大增加。

厉刚作为市委书记，在洪山市根基深厚，几乎可以说是“土皇帝”一般的存在。他若有意阻挠或干扰调查组的行动，并不是什么难事。

正因如此，江一鸣清醒地认识到，必须争取到一些本地力量的支持。

否则，仅凭调查组从外围入手，就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碰壁，很难真正触及厉刚的核心势力，更谈不上动摇他的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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