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3章
惊动了宫女,进来问,“娘娘可是要什么东西?”
“没有,你们退下吧。”
她回到床上,那炭依旧烧得通红,暖烘烘的,外头的月亮半隐在云后头,风吹得呼呼响,搅动着檐铃在那里乱响着。
声音在夜色中分外孤寂。
她坐在床上,赤脚踩在地上,被子一半落在地上,她也不管。
这殿内的地是空心的,烧了地暖,再加上外间烧着凝霜炭,整夜不熄,光脚也不凉。
往事在这个夜里,突如其来一波波涌过来,将她淹没。
她的母亲——那个在外人口中如圣人般善良的女人,在自己女儿眼中,却个刻薄、自私到极点的女人。
母亲嫁给父亲几年没生出孩子。
外人以为的素素的亲哥哥,其实是个来历不明的野孩子。
也许是抱来的,也许是买来的,总归对外,母亲是生出了自己的儿子。
这个孩子抱来没多久,她真的有了身孕。
生下素素,之后又生了弟弟。
母亲把大儿子视为福星,格外疼爱。
那非普通的疼爱,而是溺爱。
大儿子做什么,母亲都纵容他。
直到女儿十二岁时,已经出落的亭亭玉立。
素素发现,自己沐浴处总能看到不该看见的人影。
当时哥哥已经十五岁,早就不应该住在后宅之中。
该当搬出内宅,住二道院内。
可是奶奶和妈妈都异常喜爱哥哥。
哥哥当着外人的面,的确是个知书达礼的翩翩公子。
素素欲向母亲诉说哥哥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却张不开口。
她只是个刚刚长开的毛丫头。
那时父亲已经开始进入升迁之路,家中换了大宅院,素素开始有了自己的小姐妹。
生活日渐富足。
可是哥哥的目光却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害怕。
也是这时候,她突然发现一件怪事。
这个家里所有的使唤女人,都是岁数稍长的,甚至生育过的女子。
母亲从不让素素邀请小姐妹到家中做客。
她说,“那些大家小姐自小富贵,你父亲刚刚升迁,咱们家从前贫寒,恐怕礼数与旁人不同,请到家中不免遭人耻笑。”
素素那时还小,便信了。
哥哥的越界渐渐升级。
他冷不防,无人时掐她一把。
素素终于鼓起勇气告诉给母亲。
母亲却在烛光下打量她许久,淡然道,“你们都还是孩子,哥哥同你玩笑,手重了些,娘会说他。”
素素不知母亲说没说,可是她被哥哥挤到角落里,逃也逃不掉。
她受不了了,大声叫了起来,引来下人,母亲在人群外有些惊慌。
待人散了,她才上前,拉着素素的手问怎么了。
方才素素只说树上掉下毛虫落在自己身上。
在她尖叫时,哥哥走开了。
可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一点不怕,慢悠悠走开,下人来时,他远远看着素素,脸上浮出外让人毛骨悚然的笑意。
素素哭着恳求母亲,让哥哥出去到二院住,每日过来向母亲请安一样是尽了孝。
母亲却不愿意。
某天父亲回来,素素才知道原因。
父亲一向看重哥哥和弟弟。
因哥哥弟弟都在内宅,父亲才到母亲房中,将哥哥叫来,问问功课,说说日常。
素素藏在母亲房中,想找机会,向父亲告状。
却无意间窥见母亲的秘密。
父亲厌恶母亲。
她虽年纪不大,却也能感觉到父亲的冷漠。
可是父亲很在意哥哥和弟弟,也很孝顺。
他感谢母亲孝顺婆婆,抚养孩子。
那种疏离,让年幼的素素浑身发冷,仿佛坐在椅子上的男人,不是父亲,是另一个人。
可是父亲总是把她扛在肩头,哄着她玩耍,分明很温暖啊?
她没敢从藏身处跑出来。
只听到母亲娇羞地催促道,“睡吧。”
她才偷偷从母亲房中溜走。
因藏身之处不能从大门堂而皇之出去,她从侧门绕房后离开。
就在她从侧门闪身出来时,她看到母亲房间正后方,藏着人。
此时天虽黑,可月光明亮,她清楚看见了蹲在墙角之人的面孔。
是他,哥哥。
那时她只顾着逃开,并未想得太多。
当发现哥哥再次出现在内宅浴房外时,她的恐惧伴随着愤怒,爆发了。
她清楚地发现,小小的自己,竟然蕴藏着那么大的恶意。
一瞬间她就想了个计谋。
她要惩罚母亲和哥哥。
这个家最有力量的人,无非是父亲。
只能利用父亲来教训母亲和哥哥。
她溜到母亲房内,偷走父亲送给母亲的第一件像样的礼物。
也是母亲会见宾客时最爱戴的一件翡翠步摇。
这支步摇,她当了二十两银子。
当铺的伙计见她穿着甚是华丽,还带着侍女,才给她当的。
使女听到的却是自家小姐称同当铺掌柜家的小姐是好友。
小姐叫等在外面,她便等在外面。
得了银子,素素找到牙人买了个丫头。
相貌清秀可人,又找到个师父,教这丫头学了许多故事。
祖母生辰时,所有人都献了礼,她说自己也有礼物。
将这丫头献给祖母,母亲当时便沉下脸。
她道这丫头是说书先生,专给祖母解闷用的。
母亲那么孝顺,不会反对吧。
寻常下人,当然好打发,可这说书姑娘伶牙俐齿,说了个故事,逗得祖母笑得合不拢嘴。
父亲打发来贺喜的下人正巧瞧见,送上贺礼,并大赞小姐心思灵巧,他必定要向父亲回禀此事。
母亲只得干笑着留下了小丫头。
素素恍惚记得那丫头叫白蕊,年方十四。
像个花骨朵,将开未开。
可是买入这样的宅子里,注定这嫩枝开不出花。
自白玉珠入门,哥哥再也没注意过素素。
两人站在一处,一个是发出新绿的柳条,春风中生机盎然,一个是根稻草。
素素发觉自己对某些东西有着天然的直觉。
仿佛那些东西生下来就从胎里带出来了。
比如恶毒、心机、阴险、诱惑,比如假装柔弱、假装孝顺……
她容不下有仇不报,也忍不了一丁点欺辱。
如果哥哥此时偃旗息鼓,那么她还能当作无事发生。
然而母亲的骄纵到底是养出一个狼子野心,长歪的野种。
那时,父亲已经从不入流的检校到知事、通判、同知,坐上了知府的位置。
他升迁的速度如此之快。
如今素素入了宫才知道当时的知府连面见皇上的资格都没有。
在京中算不得什么。
可在地方,就是受人景仰的“高官”了。
母亲经常受到其他夫人们的拜会。
可她从无一点骄矜。
似乎这个尊贵的知府夫人并没什么可令她高兴的。
素素渐渐知事,终于慢慢看到这个家黑暗的一角。
她的坏也在这片“恶”的土壤里,慢慢开出有毒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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