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消失的桃夭


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感,毫无征兆地涌上了心头,像是胸口被挖走了一块,空荡荡的,冷风正呼呼地往里灌。

就好像,自己失去了什么无比重要的东西……

绯樱揉了揉有些发胀的脑袋,从床上坐起身。

光线有些刺目,她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才慢慢适应了房间里的亮度。

自己好像……

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的内容已经记不清了,只剩下一种莫名的疲惫,和一种挥之不去的空落落的感觉。

她下意识地再次转过身,朝着床的另一侧摸索过去。

那里本该……

本该什么?

绯樱的动作停住了,指尖触及的,只有一片冰凉的丝滑布料。

没有人。

整张宽大的床榻上,只有她自己。

她怔怔地看着那片空无一人的地方,心底那股没来由的失落感愈发浓重。

“真是奇怪的感觉……”

绯樱喃喃自语,甩了甩头,试图将那股异样感驱散。

“一定是最近一个人工作太累了,所以才会不舒服,看来最近得多请教请教才行。”

请教谁?

念头一闪而过,却没能抓住那道模糊的影子。

她掀开被子,穿着轻薄的丝绸睡裙,缓缓起身,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清晨的阳光透过客厅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整个小窝安静得过分,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就在这时,洗手间的门“咔哒”一声被打开了。

沙妍穿着一身清爽的居家服,从里面走了出来,脸上还带着刚洗漱完的湿润水汽。

在看到了客厅里的绯樱之后,她立刻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主动开口打招呼。

“师傅,早上好啊。”

“牙膏已经给你挤好了,洗漱完就可以吃早餐啦。”

少女的嗓音清脆悦耳,充满了阳光般的活力。

面对这份热情,绯樱感觉心头那股莫名的阴霾被驱散了些许。

她挤出一抹笑意,面带温和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沙妍蹦蹦跳跳地进了厨房,很快,里面就传来了煎蛋的“滋啦”声和烤面包的香气。

绯樱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本该温馨的日常,此刻却让她感到一丝难以言说的疏离。

她摇了摇头,不再多想,转身走进了卫生间。

洗漱台被打理得井井有条,一尘不染。

只是,当绯樱的视线落在台面上时,她整个人不由得愣住了。

台面上整齐地摆放着三套洗漱用品。

一个红色的漱口杯,旁边是同色的毛巾和牙刷。

一个金色的漱口杯,旁边也是配套的毛巾和牙刷。

还有一个……粉色的。

粉色的漱口杯,粉色的毛巾,还有一支看起来很可爱的粉色牙刷。

绯樱的脑子有那么一瞬间的空白。

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套红色的,很显然就是自己的,她偏爱这种如火焰般炽烈的颜色。

至于那套金色的,应该是乖徒儿沙妍的,那孩子似乎很喜欢这种亮闪闪的色彩。

可是……

绯樱的视线落在了那套粉色的用品上,不由自主地陷入了迟疑之中。

话说……

这粉色的是谁的来着?

“唔……”

她伸手揉了揉太阳穴,那股昏沉的头痛感又一次袭来,像是有根针在脑子里轻轻搅动。

一种本能的直觉在疯狂地告诉她。

她理应知道这套洗漱用品的主人是谁。

那个名字,那个身影,就好像在嘴边,一戳就破。

可无论她怎么努力去回想,脑海中却只有一片空白,那层薄薄的窗户纸,怎么也捅不破。

算了,想不起来就算了。

她略微有些昏昏沉沉地洗漱完毕,牙刷上已经挤好的薄荷味牙膏,让她混沌的脑袋清醒了些许。

当绯樱来到餐厅时,小徒弟沙妍已经将一份卖相极佳的早餐摆在了桌上。

煎得恰到好处的太阳蛋,烤得金黄酥脆的吐司,还有一杯温热的牛奶。

“师傅,快来吃吧,趁热!”沙妍笑嘻嘻地为她拉开了椅子。

“谢谢。”

绯樱坐了下来,拿起刀叉,却没有立刻动手。

她的视线,落在了餐桌旁另外两张座位上。

其中一张,毫无疑问是沙妍的,她的面前也摆放着一份同样的早餐。

可是,另一张……

为什么会有三张椅子?

为什么餐桌上会摆着三副餐具?

这一个个微不足道的细节,此刻却像是一块块沉重的石头,压在她的心上,让她感到呼吸都有些不顺畅。

沙妍注意到了绯樱的异样,她停下了切吐司的动作,有些紧张地看着自己的师傅,小心翼翼地开口。

“怎么了?师傅?”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迟疑,“是……是早餐不合胃口吗?”

绯樱缓缓摇了摇头,放下了手中的刀叉。

她抬起头,那双明亮的眸子认真地注视着沙妍,然后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沙妍。”

“卫生间里那个粉色的毛巾,还有那个洗漱杯子,是谁的来着?”

她想不起来。

但是,她可以问。

听到这个问题,沙妍脸上的紧张瞬间被一种显而易见的茫然所取代。

她眨了眨那双金色的眼睛,似乎完全没明白绯樱在问什么,脸上写满了怪异。

“师傅,你在说什么呀?”

“那套粉色的……不都是你的吗?”

都是我的?

绯樱整个人都愣住了,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她指了指自己,满脸的不可思议。

“都是我的?”

“可是这不对吧?我一个人用两份?”

这算什么?

这也太离谱了。

面对绯樱的追问,沙妍也显得有些不知所措,她歪着脑袋,努力地回想了一下。

“这个……我也不清楚。”

少女有些苦恼地抓了抓头发。

“反正,自从我拜师以来,住进这里之后,好像就一直是这样的。”

“所以……我就一直认为都是师傅你的了。”

沙妍的回答,听上去没有任何问题。

逻辑清晰,合情合理。

绯樱沉默了。

她看着沙妍那张真诚而困惑的脸,知道对方没有撒谎。

“嗯,我知道了。”

她点了点头,重新拿起了刀叉,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可她的心情,却愈发沉重。

明明沙妍说的都没有任何问题,可她就是感觉,感觉哪里都不对劲。

那种强烈的违和感,像是附骨之疽,怎么也甩不掉。

但一时之间,她又完全说不上来,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

一顿在诡异气氛中进行的早餐,总算结束了。

用过餐之后,绯樱准备换身衣服,去处理事务。

她回到了卧室,打开了衣柜。

然后,她再一次愣住了。

衣柜里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衣服,其中一半是她熟悉的,那些剪裁利落、风格干练的作战服和便装。

而另一半……

则挂满了各种款式的丝绸睡裙,还有一些设计得相当可爱的连衣裙。

那些裙子的颜色,大多是粉色或者白色,面料轻薄,风格也偏向于慵懒和甜美。

绯樱取下其中一件粉色的吊带连衣裙,拿在手里端详。

奇怪……

这件裙子好看是好看。

可好像,完全不符合她的穿衣风格。

这真是她会穿的衣服吗?

还有挂在裙子旁边的,一套配套的内搭……

带着这种古怪的心情,绯樱尝试着将这套裙子换在了自己身上。

裙子很好看,穿在她身上,衬得皮肤愈发白皙。

可是……

当她换上那套配套的内搭时,一种更强烈的怪异感传来。

总感觉……

稍微有些宽松。

不是大,就是那种恰到好处的宽松感,仿佛这件衣物原本的主人,要比她丰腴那么一点点。

绯樱站在穿衣镜前,看着镜子里那个陌生的自己,右手下意识地抚上了那件并不完全合身的内搭边缘。

“这不应该是我的……”

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这件衣服,连同衣柜里另外那半壁江山的甜美裙装,都透着一种不属于她的气息。

可不是我的,又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衣柜里?

绯樱绞尽脑汁地去思考,试图从混乱的记忆深处,挖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线索。

结果,却只有一片混沌的空白。

那种感觉,就好像脑海里有一片被浓雾笼罩的区域,她知道里面藏着答案,却无论如何也无法踏足。

最终,她放弃了这徒劳的尝试。

她把身上那件格格不入的粉色连衣裙换了下来,连同那件让她感觉怪异的内搭,一同重新挂回了衣柜深处。

她换上了自己熟悉的黑色作战长裤和一件贴身的白色背心,动作干练而迅速。

这才是属于她的风格,每一寸布料都贴合着她的身体,给予她一种久违的掌控感。

最后,她随意地从衣架上取下一件宽大的黑色风衣外套,披在身上,便转身走出了卧室,朝着门外走去。

樱桃城如今的规模,早已超出了最初的设想。

宽阔平整的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脸上大多带着安稳的笑容。

街道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食物的香气和人们的交谈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副充满烟火气与生命力的画卷。

对于这片满目疮痍的废土而言,城内的景象,几乎是一种奢侈的幻觉,仿佛这里的人们,仍然活在那个灾难从未降临的和平年代。

绯樱走在人群中,她打量着周围的一切,打量着那些在街边嬉笑打闹的孩子,打量着那些挽着手散步的情侣,打量着那些为了生计而忙碌奔波的商贩。

她曾无数次在梦里渴望着这样一座乐园。

一个能让所有人都安居乐业,不必再为生存而担惊受怕的庇护所。

如今,樱桃城已经建立了起来。

一切都在朝着她心目中最完美的那个乐园发展。

按理来说,她此刻的心情应该是高兴,是欣慰,是满足。

可不知为何,越是看到这样繁荣安宁的景象,绯樱反倒是莫名的感到失落。

那股空落落的,像是胸口被挖走了一块的感觉,随着她每一步的前行,都变得愈发深刻,愈发清晰。

就像是有什么无比重要的东西,从自己身边消失了一样。

而整个世界,只有她一个人察觉到了这份丢失。

带着这份沉重到几乎让她喘不过气的失落感,绯樱来到了城中心那栋最高的行政大楼。这里是樱桃城的心脏,也是她设立的办公室所在地。

她沉默地穿过走廊,向每一个向她恭敬行礼的城防队员点头致意,最终停在了自己办公室的门前。

她推开门。

凌玥早早地就等候在了这里,她正抱着一堆文件,看到绯樱进来,立刻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大姐头儿,早上好呀!”

少女的招呼充满了活力,清脆悦耳。

然而,绯樱的脚步,却在听到这个称呼的瞬间,猛地顿住了。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凌玥,那双如火焰般明亮的眸子里,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困惑。

“你叫我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办公室里原本轻松的气氛瞬间凝固。

“大、大姐头啊。”

凌玥被绯樱这突如其来的严肃反应吓了一跳,抱着文件的手臂都下意识地收紧了几分。她有些紧张地看着绯樱,完全不明白自己哪里说错了话。

“有什么问题吗?”

绯樱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凌玥,脑海中那片翻腾的迷雾似乎又浓重了几分。

大姐头。

这个称呼,就像一把钥匙,似乎能打开某扇尘封已久的大门。

可每当她试图去转动它时,那扇门却又纹丝不动,只传来一阵阵让她头痛欲裂的阻力。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

“没什么。”

绯樱移开了视线,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也无法理解的疲惫,

“就是感觉……你不应该这么称呼我。”

话音刚落,凌玥的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她整个人都慌了,以为是自己犯的那些小错误终于东窗事发,被大姐头抓了个正着。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将怀里的文件往桌上一放,然后猛地一个九十度鞠躬,语速快得像是在放鞭炮。

“大姐头!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不该昨天下午趁您不在,偷偷溜出去整烤串吃的!我更不该把签子扔在三号巡逻点的垃圾桶里!”

“还有还有!我再也不在工作的时候偷偷摸鱼吃零食了!我保证把藏在办公桌最底下那格的薯片全都上交!”

凌玥一口气将自己最近犯下的所有“罪行”全都抖了出来,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哭腔,整个人紧张得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她这番不打自招的操作,反倒是让原本心情沉重的绯樱,也有些愣住了。

绯樱看着她那副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的样子,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过了几秒,她才抓住了其中一个重点,略带严肃地开口。

“你居然摸鱼?”

这句反问,在凌玥听来,无异于最后的审判。

少女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好像把什么不该说的事情全都给招了。

完蛋了。

这下彻底完蛋了。

凌玥的脑袋垂得更低了,声音也变得有气无力,充满了绝望。

“我……我错了……”

看着她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绯樱心中那股烦闷与沉重,竟也莫名地消散了些许。

她认真地盯着凌玥看了半晌。

直到把对方盯得浑身发毛,几乎快要当场哭出来的时候,绯樱才终于轻轻地叹了口气。

“我没别的意思。”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和。

“我就是觉得,这个称呼很怪。”

绯樱组织着语言,试图向对方,也向自己解释清楚那种诡异的感觉。

“就好像……你不应该这么称呼我的。”

听到这话,凌玥才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抬起头来。

她看着绯樱,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写满了真真切切的疑惑。

“为什么会怪呢?”

凌玥完全无法理解。

“大姐头,是你从废墟里把我们这些快要饿死的人一个个捡回来的。”

“是你一个人,一把刀,手把手地教我们怎么战斗,怎么活下去。”

“也是你,带领着我们,在这片该死的废土上,一砖一瓦地,建立起了这个所有人都视之为奇迹的樱桃城。”

凌玥的声音里,充满了理所当然的崇敬与信赖。

“除了你之外,也没别人了。”

“不叫你大姐头,叫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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