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14章 试探询问
马面那狭长的马脸上，鬼火般的眼眸急剧闪烁了几下。
它微微侧头，用只有身旁牛头能听清的声音，急促说道：
“老牛！听我的！你立刻回去，速速禀报府君，将此地情况，原原本本，一字不漏向他禀明，请他亲自定夺！”
它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语速更快：
“我在这里，先与他周旋，尽量拖延时间。事关重大，如果……如果真的如我们所想……”
马面的声音中透出一丝罕见的凝重与不安：
“这件事……恐怕连魂宇那小子，都还完全不知情！”
牛头闻言，巨大的牛眼猛地一缩，瞳孔中倒映出地藏王怀中那惨白安静的婴儿面容，又飞快扫过马面那充满警示的眼神。
它没有丝毫犹豫，重重一点牛首。
“明白！你小心应付，莫要激怒他，也莫要露了破绽！”
牛头同样低声回应，声音沉闷。
随即——
“哗啦——”
牛头那披着厚重黑甲雄壮如山的身躯，看似随意地向后微微一退，一只硕大的牛蹄，轻轻在浑浊的黄泉水面上一点。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奔腾不息的黄泉之水，在牛蹄触及的刹那，竟如同有了生命的温顺地毯，自动向两侧分开一道细小的涟漪，恰好托住了牛头的蹄尖。
下一瞬，牛头那庞大的身躯，如同一滴融入大河的水珠，毫无声息，毫无波澜，悄无声息地向后一沉，眨眼间便彻底没入了那昏黄粘稠的黄泉河水之中，消失不见。
没有溅起太大水花，没有发出明显声响，甚至连能量波动都被完美收敛。
整个过程，快得令人反应不过来，自然得仿佛本该如此。
地藏王那微微抬起的斗笠下，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他自然将牛头马面那短暂的耳语与牛头的离去，尽收眼底。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那股突如其来的凝重与刻意的隐秘，却让他心中那丝疑虑，再次加深。
“哼。”
一声冰冷的轻哼，如同冰珠砸落，打破了短暂的寂静。
地藏王缓缓抬起头，斗笠下的目光，穿过数千丈的高度与昏黄的水汽，冷冷地锁定在依旧悬浮于高空的马面身上。
“马面。”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久居高位的漠然与隐隐的不悦，清晰地传到了马面耳中。
“几年不见，你倒是长了不少出息。”
地藏王语速平缓，每个字却如同小锤，敲打在人心上。
“居然敢如此居高临下，用这种眼神，这种语气，跟本座对话？”
他微微向前迈了一小步。尽管身形依旧渺小，但那股自然而然散发出的无形威压，竟让下方奔腾的黄泉，都似乎微微一滞。
“现在，本座已然表明身份。”
地藏王继续道，声音更冷了几分。
“你却依旧拦在此处，不让本座踏入地府半步。”
他顿了顿，斗笠下的阴影中，似乎有寒光一闪。
“怎么？”
“是地府经过那所谓的‘跃迁’，实力大增，规矩也改了，给了你这小小看门鬼差……如此大的自信？”
“还是说……” 地藏王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凌厉的质问：
“你们地府，想要将我须弥山，彻底排除在外，从此……一家独大了吗？！”
最后一句，如同惊雷，在这黄泉之畔轰然炸响！其中蕴含的意味，已不仅仅是个人的不悦，更上升到了两大势力层面的猜忌与对峙！
“哎哟喂！地藏王大人！您这说的是哪儿的话啊！”
马面闻听此言，脸上那刻意维持的冷漠与疏离，如同变戏法般瞬间消散一空！换上了一副十足的谄媚、惶恐与委屈交织的表情。
它那高大的身躯，忙不迭地从那万丈高的黄泉水面之上，轻飘飘地滑落下来。几个起落，便已来到了距离地藏王不过十丈左右的低空，再不敢维持那居高临下的姿态。
“噗通”一声，并非真的跪地，而是鬼体接触幽冥阴气发出的闷响，马面竟直接在半空中弯下了腰，对着地藏王深深地躬身行礼，姿态放得极低。
“小的就一个看大门的鬼差，混口阴饭吃，哪里有半分资格，敢小瞧您这尊大菩萨啊！”
马面的声音又急又快，充满了讨好与解释。
“这不是……好多年没见着您了嘛！” 它抬起那张马脸，鬼火眼眸眨巴着，努力做出一副“真诚”的样子。
“听闻您一直在闭关，冲击那无上的更高境界，从未在外露过面。今日突然大驾光临，我跟老牛这两个没见识的，一时间……这不是不能确认，来的到底是不是您的真身法驾嘛！”
它搓了搓手话，表情更加“委屈”：
“这个年头，您也知道，不太平。什么妖魔鬼怪，冒充神佛菩萨的骗子，那可是多了去了！各种手段，防不胜防！”
“尤其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马面压低了声音，左右“张望”了一下，：
“地府刚刚完成跃迁，天书规则重置，内外封锁森严。我兄弟俩身上担着干系，守的是这第一道鬼门关，实在是不得不谨慎，再三谨慎啊！”
“万一一不小心放进去个假的，或者什么不怀好意的东西，扰乱了地府新定的阴阳秩序，惊扰了天书……那小的们就是有一万个脑袋，也不够砍的啊！”
“还望地藏王大人您……千万千万，体谅则个！”
说完，又是一个深深的躬，姿态谦卑到了尘埃里。
地藏王静静地听着马面这一大串声情并茂、有理有据的解释与诉苦，斗笠下的脸色，似乎稍霁。
他那原本冰冷的目光，在马面身上停留了片刻。
“是吗？” 他淡淡地反问了一句，语气依旧听不出太多情绪。
“不过……”
他话锋一转，声音中那股凌厉的质问意味，总算是消散了大半。
“谅你也不敢！”
他轻轻地哼了一声，算是接受了这个解释。
随即，他像是才想起什么，目光扫过马面身后那空荡荡的黄泉水面，随意问道：
“对了，怎么只有你下来了？那笨牛呢？干嘛去了？”
“嗨！” 马面闻言，一拍大腿，脸上露出一副“您可问到点子上了”的表情。
“确认是您的真身法驾降临，那小子激动得啊！这不，赶紧就撒丫子跑回去报信了嘛！”
它挤眉弄眼，语气夸张：
“好让地府里那帮老家伙们，十殿阎罗，判官老爷，黑白无常……都赶紧准备准备，出来迎接您啊！”
“您可是贵客！稀客！多少年没来了！这一回来，可不得好好接待，给您接风洗尘嘛！”
“呵……”
地藏王听着马面这一番天花乱坠、极尽谄媚的说辞，斗笠下，终于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嗤笑。
那笑声中，听不出是满意，还是嘲讽，但至少，先前那冰冷的怒意，是彻底消失了。
他微微点了点头，目光在马面那谄媚的马脸上扫过，眼中掠过一丝“这还差不多”的神色。
虽然心里清楚，马面这话里水分恐怕不小，牛头匆匆离去，绝非只是去报信那么简单。但至少，表面的恭敬与台阶，对方是给足了。
在这地府新规初定、态度不明的节骨眼上，他也不想真的撕破脸皮。有些事，点到为止，彼此心照不宣便好。
毕竟，他此番前来，怀有更重要的目的。
见地藏王神色缓和，甚至露出了一丝笑意，马面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背上那无形的压力，总算轻了少许。
但它不敢完全放松，眼珠一转，目光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地藏王怀中，那个始终被残布包裹、只露出一小片惨白脸颊的婴儿身上。
“那个……地藏王大人……”
马面脸上堆着笑，身子又往前凑了凑，用一种看似随意、实则充满试探的语气，小心翼翼地问道：
“您这怀里……抱的是什么宝贝啊？”
它伸出一根手指，远远地虚点了一下那婴儿：
“怎么看着像个生人，却又感觉不到半点生气？死气沉沉的……莫非是个死婴？”
马面皱了皱鼻子，露出一副嫌弃、晦气的表情，摇了摇头：
“哎哟，这玩意儿多晦气啊！您老身份尊贵，怎么还亲自抱着这么个东西到处走？带来地府这种地方，更是不吉利啊！”
它一边说着，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死死盯着地藏王的表情，观察他最细微的反应。
“你懂个屁！”
地藏王闻言，非但没有不悦，反而像是被问到了痒处，斗笠下的嘴角，那抹笑意瞬间扩大，化作一个毫不掩饰的、充满得意与炫耀的笑容！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那依旧毫无声息的婴儿，眼神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似在欣赏一件举世无双的稀世珍宝。
“晦气？不吉利？”
他嗤笑一声，声音中充满了对马面无知的鄙夷。
“这可是千年——不！万年都难得一遇的奇珍！绝品！”
他将怀中的婴儿稍稍托高了一些，似乎想让马面看得更清楚，语气带着一种卖弄关子的神秘：
“将死未死，欲活未生！游走于生死之间的夹缝，超脱于轮回六道之外！”
“她的状态，她的本质，岂是你这等只知勾魂索命、不通大道玄机的蠢物所能理解的？！”
地藏王的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提高：
“她的作用，她的来头……嘿！可是不小！”
“若是用得好，便是逆转阴阳，窥探生死本源，甚至触摸那无上仙道门槛的无上契机！”
“你说晦气？” 他斜睨了马面一眼，眼神中满是优越与不屑。
“在本座眼中，这便是在这天地间，最为纯粹，最为珍贵的道之载体！”
“是足以让诸天大能疯狂争夺的至宝！”
马面听着地藏王这一番激昂的话语，看着他得意忘形的样子，心中却是愈发冰冷，愈发沉重。
果然……
这婴儿，绝非寻常！
地藏王如此看重，如此得意，所图必大！
而且，听他话中之意，竟似乎想要利用这婴儿的特殊状态，去做某种惊天动地的事情？
逆转阴阳？窥探生死本源？触摸仙道门槛？
每一个词，都让马面心头狂跳！
它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脸上却依旧堆着谄媚的笑，连连点头：
“是是是！小的愚钝！小的愚钝！还是地藏王大人您眼光独到，见识非凡！”
“这等宝贝，也就只有您这样的大菩萨，才有福分，才有本事得到，懂得珍惜啊！”
嘴上奉承着，马面的心，却已经飞到了地府深处。
老牛啊老牛……
你可一定要快点！
这件事……
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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