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5章 最后的死决（下）

薛西斯的声音回荡在神殿中，随之而来的又是一阵沉默。

  不知道过了多久，帷幕一层一层地掀起，如同被无形的手缓缓拉开，血色月光从神殿上方的镂空处倾泻而下，经过轻纱的过滤，将整个殿堂照得呈现一种暧昧的粉色。

  一个身影从那最后一道帷幕后缓步走出。

  梦境女神的身形高大而纤细，与薛西斯身形相等，却丝毫不显得笨拙，反而如同月光本身凝聚而成，她的长发如银色的瀑布，直垂至脚踝，发间缀着细小如同露珠般的宝石，她的面容空灵绝美，五官精致得不似凡物，双眸如同两轮缩小的满月，散发着淡淡的银白色光晕。

  她身披一袭由星光与月光交织而成的长袍，袍角拖曳在地，随着她的步伐轻轻飘动。

  女神低头看着那个盘坐在地上的人类原体，而薛西斯抬起头，与她对视。

  “永恒之父选择了你。”

  莉莉丝开口，声音不再飘忽，而是带着一种审视的重量。

  “那么，你是否有决心继承他的遗产？”

  薛西斯缓缓站起身，姿态从容，目光平静，没有丝毫的卑微或敬畏，随后摇了摇头。

  “我并不打算继承任何人的遗产。”

  莉莉丝的眉头微微蹙起，让周围的光芒为之一暗。

  “那你为何而来？”

  “我来解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值得你冒这么大的险？”

  莉莉丝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讥讽，仿佛在嘲笑凡人的自不量力，薛西斯没有在意那讥讽，他只是平静地问。

  “法渊，是不是在阿苏焉看守的永恒之门后面？”

  莉莉丝的笑容凝固了，她沉默了很久，血色月光在他们之间流淌，帷幕在周围轻轻飘荡，时间在这片凝固的领域中，仿佛终于开始移动。

  “是。”

  她终于回答，声音变得低沉。

  “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薛西斯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继续问。

  “如果永恒之门和法渊融合，是不是会变成所谓的天堂之门？从而形成一道亚空间和现世之间的强大隔膜，或者说一条干净的隔离带？”

  莉莉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警惕。

  “你知道的太多了。”

  “代价呢？”

  薛西斯凝视着她。

  “代价是什么？”

  莉莉丝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冰冷的无奈：

  “代价是凡间所有灵魂，都会成为天堂控制者的棋子。”

  薛西斯点了点头，仿佛早已料到这个答案。

  “既然阿苏焉尝试过，为什么最后失败了？”

  莉莉丝的目光，变得有些飘忽，仿佛在回忆某个遥远的过往：

  “那扇天堂之门...是一个伪品，它只是部分利用了法渊的力量，并没有真正与之融合，永恒之父的黑暗面...在关键时刻侵蚀了它，破坏了它的纯洁性，凯恩成为了执行者。”

  薛西斯的眉头微微蹙起。

  “之后，阿苏焉是不是尝试过分离自己曾经作为星神时残存的兽性？而且成功了？”

  莉莉丝点了点头。

  “但他并没有能够消灭墟从？”

  莉莉丝摇了摇头，月光在她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

  “那是墟从的计谋，永恒之父为了处理它，消耗了自己的大部分力量，但墟从早已分裂了自己的意识印记——在永恒之父试图净化它之前，它就已经将自己的碎片散布到了实体空间的角落，一旦永恒之父陨落于大敌之手，它便可以借助大敌的躯壳重生，以整个艾达种族为代价，完成最终的升华。”

  她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

  “永恒之父唯一能做的，就是自我陨落，将墟从的主要意识暂时封印在他的残骸之中。”

  薛西斯轻叹一声，那叹息中，有理解，有悲悯，也有一丝深沉的无奈。

  “那看起来...这个封印并不成功。”

  莉莉丝看着他，月光在她银色的眼眸中流转。

  “是的，墟从分裂的意识印记已经找到了新的寄主。”

  薛西斯与她对视，他没有说话，但莉莉丝看出来了。

  “你就是墟从的新寄主。”

  薛西斯依旧平静，他只是微微侧头，嘴角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苦笑。

  “我？我只是一部分而已。”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轻柔。

  “而且，我也是唯一有能力解决这个问题的人。”

  莉莉丝凝视着他，许久不语。

  当她再次开口时，声音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如果使用法渊的力量开启真正的天堂之门，或许就还有机会。”

  薛西斯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忽然摇了摇头，笑得温和而无奈。

  “你一直被困在这里，孤独吗？”

  莉莉丝的眉头再次蹙起，这一次带着一丝愠怒。

  “凡人，永远无法理解神的孤独。”

  薛西斯没有因为那愠怒而退缩，他依旧微笑着，缓缓说道：

  “我见过古圣的仆从，他们告诉过我一些事情，关于天堂之战，关于星神的起源，关于这个宇宙最深层的秘密，但还有很多，他们也不知道。”

  他抬起头，与莉莉丝那如同满月般的双眸对视。

  “我现在，很想了解天堂之战的一些事，完整的，真实的，不是被篡改过的。”

  莉莉丝的语气变得有些强硬。

  “我没有义务回答你。”

  薛西斯上前一步，姿态从容而悠闲。

  “这里的时间是凝固的，我可以在这里陪你聊很久很久。”

  他眼中闪烁着某种真诚的光芒。

  “如果你需要一些故事解闷的话，我可以讲给你听。关于银河的世界，关于人类的兴衰，关于那些你或许会让你感兴趣的事情。”

  莉莉丝愣住了，她看着这个人类原体，看着他眼中的真诚和嘴角那温和而自信的笑容。

  她的脸上那冰冷的防备终于褪去，轻声开口时，声音中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成交。”

  悠扬的琴声混杂着风铃清脆的碰撞声回荡在永恒的月之神殿，它们都来自那些会自行演奏的乐器，薛西斯与莉莉丝坐在一张玉质圆桌的两端那同样材质的椅子上，圆桌上放着一个棋盘，棋子一黑一白，数以百计星落于巨大的棋盘上。

  这样复杂的棋局足以耗干一个凡人的心力，但对于两个神而言，只是消遣的小游戏。

  “...父神有言，创造我们的存在曾经也是有身体的，后来，他们发现只有精神才能永恒，于是他们创造了一个能够储存自己精神形态的虚拟空间，这就是亚空间的最初起源...没有身体的束缚，他们就可以尽情地去探索无尽的未知，同时他们也可以把自己的精神注入任何一种有形的物质中，完成他们在现实世界要做的任何事，但是有一天，他们发现了一条无法触及界限，而这个界限也引发了古老者们的第一次大分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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