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8章 无意识的灾厄

经常越狱、尤其是经常在大洋彼岸的合众国越狱的朋友们都知道，想要从联邦州立的监狱中逃脱，在大部分情况下都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你需要面对的是上百名轮值的全副武装的狱警、至少三道电子防护大门、最先进的监控系统、高达数十米的围墙。

即使是电影，想要设置这样的情节，都要给主角一个特种兵之类服过役的背景、再加上一点点运气。

『腾蛇』作为一名只在炸鸡店打过工、干过代购的倒霉蛋商科留学生，并不具备能帮助他逃脱的专业技能。

但想要从联邦州立的监狱中逃脱，在某些情况下也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你需要的可能仅仅只是一张“病例”换取来的外出许可、然后你就被移送到一间没有任何全副武装人员和先进安保设施的医院里，并且医生护士还是都被买通的状态。

腾蛇就这么轻而易举地从那医院之中逃脱了——在他朋友的帮助下，他离开了这座城市，在另一个州改头换面、隐姓埋名。

而正当风头过去，腾蛇准备再一次把自己的积蓄取出来打回国内、并且打算找一条新的生路的时候……

他打通了一直负责照顾父亲的亲戚的电话，得到的却是父亲的死讯。

有那么一瞬间，腾蛇都不知道这算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毕竟，从父亲被医生下了诊断书开始，他就已经被判了死刑——死期虽然不确定，但也就是这两年的事情了。

死在这个时间节点上，让腾蛇除了在一点点唏嘘的悲伤之外，更多的还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至少他不需要再操心国内的事情了。

但当肩上的责任、甚至是唯一的责任被卸下之后……

腾蛇反倒是有些迷茫了。

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他的勤工俭学、留在国外……甚至是他越狱的正当性、必要性，全然被消解了。

腾蛇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于是他决定先去吃点炸鸡。

然后……

等到再回过神来之后，他已经成为了一名合格且资深的流浪汉。

具体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呢？

腾蛇也有些记不清了——但是他逐渐明悟了。

或许，他就是为了成为一名流浪汉、才诞生在这世界上的。

或者说……

对于自己而言，流浪汉的生涯是真的很舒适。

谈不上幸福、快乐和充实，从生理角度来说肯定也不好受，但是腾蛇感受到了某种“安宁”……就像是那些旅游景点和宗教最喜欢宣传的，“内心宁静”。

在被退学之前的留学生涯里，腾蛇选修了哲学史，不过他倒是从来没怎么认真上过。

但仅仅是那个水课腾蛇留下来的一点印象，那些残留的知识，也能够帮助腾蛇在闲暇时思考他现在的人生状态。

“也许……这就是第欧根尼的生活吧。”

腾蛇甚至并不意外自己能清晰地回忆起“第欧根尼”的名字和他的生活状态以及主张——自己能从那对名字拗口、观点也复杂的古代哲学家和哲学观点中如此精准又清晰地记住“第欧根尼”的相关内容……

或许正是因为“第欧根尼”的生活，在那时就隐隐触动了自己吧。

也许自己生来就是要成为流浪汉的。

唯一让腾蛇感到有些反思、有些对不住的……大概就是自己大学时的朋友吧。

那可能都是全世界唯一一个关心自己的人了。

给对方添了这么多麻烦、甚至不惜冒着“违法犯罪”的风险，也要帮助自己从联邦监狱逃脱……但是最终却只是让自己成为一个在桥洞下发臭的流浪汉。

或许正是基于这样的愧疚心理，腾蛇才会又返回这座自己念书的城市——当然，也可能是因为这座大都市的快餐店多、垃圾桶里经常有整块整块没被吃完的炸鸡，再加上自己熟悉地形，作为流浪汉在此处生存更加具有优势。

但是，最终，腾蛇也没有真正回过自己的学校——尽管他的桥洞、他领救济餐的地点其实都和他的学校甚至相去不远。

就像是现在……腾蛇又一次溜达到了自己的学校附近——他远远地看着那所大学，自己在里面念书、好像都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最终，腾蛇摇了摇头，离开了这所校园附近。

他继续按部就班地过着流浪生活，在街上四处乱窜、看看有没有流浪汉也能做的零工——没有找到就翻一下垃圾桶。

现在自己的窝点里躺着一具朱明的尸体，所以腾蛇也需要收集新的纸板和破旧衣物，同时找一个新的“窝点”。

就这样晃悠到了晚上之后，腾蛇再次领取了晚上的救济餐，也来到了小巷之中——那里是他新找好的“家”的位置。

一个已经废弃的方形垃圾桶放在这小巷子尽头的墙根下，废弃的原因是因为一侧的侧盖破了个口子。

腾蛇用水简单冲洗了里面之后把这垃圾桶倒扣过来、用破衣服和纸袋垫底，再把一整块硬纸壳塞进破口，充当“房门”，一个能容纳他过夜的“小屋”就打造完成了。

这个小屋甚至比之前桥洞下的破窝具有更好的功能——防水性、隐蔽性都很好，甚至还有一定隔音效果。

毕竟，现在的腾蛇比起当初的自己，也要成熟不少，拥有了更多的流浪和城市生存经验。

“我真是个天生的城市生存大师！”

躲在垃圾桶里，腾蛇半蜷缩半躺着拿出来了自己的意外收获——一罐过期的啤酒。

在里面咕嘟咕嘟地喝着啤酒，腾蛇很快在微醺的状态下进入了梦乡之中。

……

……

……

“呼——！”

腾蛇从“幻境”中的睡梦里醒来，随后发现……

自己又回到了湿漉漉的、潮湿的……位于桥洞下方的“窝”里。

腾蛇愣了一下。

“又回溯了……吗？”

他的记忆没有消失，“昨天”的一切还都清晰地印在自己的脑海里。

但是现在，自己又一次回到了桥洞下——同时这些纸箱上也没有血迹之类的残留。

是这个场景只会“重复一天”、还是自己只要“失去意识”就会回溯……

还是说自己昨晚其实在睡梦中又悄无声息地死了一次？

腾蛇不得而知。

他甚至都无法确定是不是真的回溯了——当然，这个猜想下一秒倒是就被证实了。

因为在那桥洞尽头，穿着白大褂的少女身影出现。

被自己杀掉、或者说算是借助自己的手自杀的『朱明』，再次出现在了桥洞之外。

腾蛇看着对方，朱明蹲下身子，开口道：“怎么样，『腾蛇』……没想到你会回到你的过去吧！”

听到女生的话语，腾蛇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意识到了一点。

“难道你不记得了吗？”

对方昨天死亡之后……记忆也随着“回溯”被一起重置了吗？

难道说，这个『训犬师』对当前的幻境，也没有十足的掌控力吗？

腾蛇思考的时候，眼前的『朱明』却突然噗嗤笑了出声来。

“啊呀，哈哈哈哈哈哈，你还真信了……”

“别说是上个周目的事情我不会忘掉，就算是我‘死’掉了之后你行动的部分，我也是能了解到的——怎么样，重回在国外的悠闲流浪汉生活，还算开心吗？”

林御说着，腾蛇眨了眨眼，随后就意识到了……

“靠，被耍了啊——真是个可怕的女人。”

腾蛇叹了口气，随后林御双手抄胸。

“谢谢夸奖。”

看着林御得意的模样，腾蛇摇摇头。

他虽然被林御逗弄并且嘲笑了一番，但是这种程度反而不会让腾蛇放在心上——作为流浪汉，他在很多时候钝感力很强。

或者说……他已经到了没皮没脸的程度。

当然，如果是要脸的话，大概是也不至于会沦落到去流浪。

总而言之……

腾蛇看向了林御，认真地问道：“既然你即使是‘死了’、也能看到我遭遇了什么……所以我倒是有个问题想请教你。”

“这里既然是你给我准备的‘幻境’、是用复合权柄实现的，目的是让我回到我人生中最重大的一场‘灾厄’……但是，灾厄在哪？”

“这个‘幻境’持续的时间是不到一天吗？”

“如果是的话……这一天只是我人生中最平平无奇的一天罢了，根本称不上什么灾厄，什么都说不上有什么坏事发生啊。”

林御看着询问的腾蛇，微微叹息。

“你连这都意识不到吗？那你还真是……愚笨和迟钝过头了！”

“不过，正是因为你的这份蠢笨、正是因为你什么也也没有意识到……这场‘灾厄’才会发生。”

“你人生中最重大的灾厄，在此刻你完全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已经悄然发生了。”

“不……或许你已经在潜意识之中意识到了，”林御脸上露出了讥讽、嘲弄的神情，但眼底却流露出来的是深深的同情和悲悯，“但是很遗憾……你好像没有办法去面对这个事实。”

“腾蛇，你自己去找吧——答案已经藏在了你今天的见闻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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