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门前对峙

林青苍眉头拧成一个结，沉郁地摇了摇头，声线压得很低，带着厚重的分量：“从赤曦殿的动作来看，他们怕是铁了心要置临城于死地。”

说话间他抬眼望向天际，目光落在那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的血色裂痕上，神色愈发凝重。

“就是不知道赤曦殿动用了什么邪门秘法，我竟感觉到那裂缝里飘出来的气息，和我当年在世界海边缘感受到的诡怪气息如出一辙，强大又阴冷，对临城来说，不是什么好兆头。”

周围的人闻言都面沉如水，偌大的厅堂里一时间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没人开口说话，压得人胸口发闷。

就在这时，一名穿着甲胄的寻龙卫快步从府外冲进来，径直凑到林造化耳边，语速极快地低声汇报着什么。

林造化的脸色随着他的话一点点沉下去，眉头越皱越紧，指节都捏得发白。

等寻龙卫退下去，林造化抬眼扫过众人，声音哑得厉害：“刚接到传回来的消息，赤曦殿的人全部退守到了四面城墙底下，把所有出城的路都封死了，这是要困死我们啊。”

林凡脑中灵光一闪，忽然开口打破了凝滞的气氛：“我入城之前，已经托人加急去通知薛军长，还给周边几座城市请求支援，就是不知道信使有没有顺利把消息送到。”

林青苍和林造化闻言俱是点了点头。

林青苍紧绷的神色稍稍松动了些：“赤曦殿早阻断了临城所有能对外传讯的路子，小凡你这件事办得好，但临城能不能撑过这一劫，就看天命了。”

话音刚落，一道雪亮的白光骤然划破暗沉的天际，裹挟着细碎的灵韵径直落在林青苍掌心。

他指尖捏着传讯符，神识探入不过瞬息，便明白了其中讯息，抬眼时神色多了几分笃定，朗声道：“叶天司传令，所有人带幸存者和难民全部转移到临学府。”

林造化跟着点头，语气也松快了些许：“也好，临学府占地广，足够容纳所有难民，护府的防御阵是上古神级大阵，安全也有保障。”

众人应声而动，趁着赤曦殿暂时停战的间隙，有条不紊地将府中聚集的难民往临学府方向护送。

与此同时，其余各城区的守军也接到了统一指令，分批护送幸存者往学府转移。

不过半日功夫，所有幸存者都已在临学府聚齐。

学府四周的空地上早就搭起了临时救助棚，有人支起了大铁锅，淘洗了储备的粮食下锅，不多时便飘起了米香，蒸腾的热气混着袅袅炊烟往上飘。

悬在半空的血色裂痕仿佛都被这烟火气冲得淡了些，百姓们紧绷了数日的恐慌情绪终于稍稍平复。

而身着学服的临学府学子和玄衣的监察司兵士一刻没歇，继续一头扎进还在冒烟的城区废墟里，仔细搜找可能生还的百姓，逐一登记伤亡情况。

林凡也拉着相熟的几个同伴自主成立了救援小队，奔去了损毁最严重的城区，连半刻停歇都没有。

林凡带着小队穿街过巷，一路收拢散落在废墟里的物资，没走多久便停在了何记面铺的位置。

往日里这里总飘着鲜浓的骨汤香气，如今只剩断壁残垣，焦黑的木梁斜斜压在坍塌的土墙上，半块挂着“何记”两个字的招牌被埋在碎石堆里，只露着个缺了角的边。

熟悉这里的几人都看得心口一紧，后脊泛起一层凉意。

几人没多耽搁，运力于掌，醇厚的元力托着倒塌的石墙被慢慢掀到一旁，碎石缝隙里翻了个遍，只找到半只摔碎的粗瓷碗，没见着半个人影。

众人悬着的那颗心才落回实处，至少说明何叔一家大概率是提前跑了，没困在这。

之后他们接着在周围的街道里穿梭，耳力敏锐地捕捉着废墟下的动静。

时不时便从坍塌的屋角、炸塌的地窖里救出几个抱着头躲着的居民，简单处理过伤口后，就安排随行的队员把人往临学府的方向送。

等最后一批护送的队员折返，西边的天已经彻底沉了下去，暮色裹着战后的烟尘漫上来，林凡一行人便也收了队，往临学府返回。

林天跟在林凡身后，累得腰都直不起来，边走边伸了个懒腰，声音里满是疲惫：“怪了，赤曦殿这半日一点动静都没有，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啊？“

一旁的林欣也皱着眉点头：“我也觉得不对劲，上午他们攻势那么猛，按理说占了上风就该乘胜追击，怎么反倒给我们留了这么久喘息的机会？”

林凡和走在另一侧的叶颖都没说话，眉头却死死皱着，心底的不安越攒越重。

他们亲眼见过洛安城破后的惨状，满城血流成河，连孩童都没能幸免。

他们怕这诡异的平静根本不是休战，只是赤曦殿在憋什么更狠的杀招，怕临城走上洛安的惨状。

林凡几人刚踏入学府大门，就见医务院的学子穿着素白短衫在人群里穿梭。

他们捧着漆木托盘给席地坐着的伤民分发疗伤丹药，嗓音亮堂又热心：“大家放心拿，这是九品医师张院长亲手炼的疗伤丹，药到病除，吃了伤好得快！”

人群里此起彼伏的道谢声混着丹药淡淡的药香飘过来。

一名医师眼尖瞧见他们，快步走过来，笑着往几人手里各塞了一枚莹润的青色丹药。

林天颠了颠手里的丹药，指尖触到丹丸上细腻的纹路，顿时乐了：“哟，居然是五品疗伤丹，张老这回可真阔气啊！”

话音没落他就仰头把丹药吞了，运转元力不过片刻，浑身酸痛的筋骨就像是被温水泡过似的舒展开来。

只见他舒服得直叹气，嚷嚷道：“太爽了！这大半天的劳累劲儿全没了！”

其他人也心照不宣，纷纷把丹药送进嘴里炼化。

只有林凡和叶颖没动——两人体质特殊，体内流转的混沌气本就有温养修复的功效，根本不需要借助这些外物。

林天一眼就瞥见他俩手里还攥着丹药，眼睛一亮，凑过去笑嘻嘻地搓手：“小凡，你是混沌道体，这点小劳累肯定不放在眼里，这丹药你也用不上，要不就给哥呗？”

林凡失笑，随手就把丹药塞到了他手里。叶颖见状也跟着把自己的那枚递了过去：“林天学长，我这颗也给你吧。”

“哎！还是你们俩懂事！”林天乐得眉开眼笑，一点都不客气地全收了，宝贝似的塞进了储物袋里。

旁边的林欣刚炼化完丹药，一抬眼就看见他这副见药眼开的样子，鄙夷地翻了个白眼，没跟众人打招呼，转身就先行离开了。

没过多时，学府里便逐渐安定下来，没受伤的学子轮值值守，轻伤的各自找地方调息休养。

众人把居所都腾了出来，留给那些伤势沉重的伤民安歇。

林凡几人也没去别处，就着金殿外的石阶盘膝坐下，闭目运转元力温养经脉。

而此刻金殿内烛火燃得正亮，临城的六大天司、十二地司齐齐坐于殿中，人人脸色凝重。

有几人肩头、胸口还缠着渗血的绷带，脸色白得像纸。

显是先前阻击赤曦殿时受了不轻的伤，此刻全靠真元吊着一口气，也强撑着来议事。

孙天司咳了两声，嘴角溢出点血沫，语气里满是悲观：“到现在赤曦殿殿主都还没露过面，我们就已经折损了近三成战力，要是他亲自下场，我们怎么可能挡得住？”

“怕什么！”薛天司一巴掌拍在案几上，震得桌上的茶盏都跳了跳。

他一身正气，声若洪钟，“赤曦殿殿主藏头露尾这么久，就算他真敢来，老夫大不了自爆元脉，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拉他同归于尽！”

坐在主位的林青苍深吸了一口气，神色依旧从容淡定：“薛天司不必如此冲动。东南两陆有天道规则约束，天地境强者根本没法施展全力，只有北域和世界海上才能不受限制。”

“就算赤曦殿殿主真现身，在这里最多也只能发挥半步天地境的实力，叶天司未必没有一战之力。更何况我们后山还有青凤、紫龙两位前辈坐镇，赤曦殿想踏平临城，没那么容易。”

这话一出，殿内众人紧绷的肩膀都松了松，纷纷点头，悬着的心总算落回了实处。

王天司指尖叩了叩桌面，眉头依旧皱着，忧心忡忡地问：“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做？总不能就这么耗着，坐以待毙吧？”

此时，一直沉默着没开口的叶诚抬了抬眼，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敌不动，我们便不动。”

此时，毫无征兆的，临城地面猛地剧烈震颤起来，廊下挂着的灯笼被晃得哐哐作响。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东门方向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覆盖了整个临城的护城大阵骤然亮起刺目的红光。

紧接着，东门处的阵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寸寸皲裂，很快就破开了一个数丈宽的缺口。

是赤曦殿！他们竟集了全殿所有高手的力量，借着半日诡谲的平静蓄力，猝不及防之下直接轰开了大阵的薄弱处。

城外翻涌的黑灰色诡雾立刻像有了生命似的，顺着缺口疯狂往城内涌，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焦，连砖石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

而赤曦殿的人脸上都戴着特制的面具，身上散发出和诡雾同源的诡异气息，穿梭在雾气里半点不受影响，个个手里提着泛着冷光的兵刃。

站在阵前的喻燕生抬手一挥，冷冽的冲杀令瞬间传遍全场：“一个不留！”

话音落下，密密麻麻的赤曦殿大军如同潮水般穿过缺口，沿着长街径直往临学府的方向杀来，震得整个地面都在发颤。

此时，金殿内的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惊得齐齐起身。

叶诚与诸位天司面色一沉，几个箭步掠至殿外。

抬眼望去，东门方向的护城蓝光已然溃散，滚滚诡雾伴随着冲天的肃杀之气正朝此处疯狂席卷。

整座临学府在这一刻彻底紧绷。

叶诚站在石阶最高处，望着远方被诡雾遮蔽的天空，似乎早有预感，沉声呢喃了一句：“还是来了……”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电，郑重地落在曹达身上，语气不容置疑：“曹达，赤曦殿想一鼓作气吞掉临城，学府便是他们最后的障碍。命你率领监察司全员，务必死守大门。”

“属下领命！”

曹达没有多余的废话，抱拳重重一礼，转身时黑袍掀起一阵冷风，头也不回地杀向学府大门。

叶诚没有半分犹豫，话音落时衣袂翻飞，周身灵力翻涌成金纹，率先化作一道刺破沉雾的流光直掠龙拱门方向。

其余天司和地司紧随其后，破空声接连响起，道道光华拖着长尾划过灰暗的天际，转瞬便落在了大门城头。

林凡等人望着师长们的背影，目光如炬，半分滞涩也无，井然有序地奔往城头防御工事。

往日里读书论道的学府子弟，此刻甲胄在身、兵刃在手，个个脊背挺得笔直，守在了学府门后。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翻涌的诡雾已经彻底吞没了东区，原本鳞次栉比的屋舍、热闹的街巷尽数被灰蒙蒙的浪潮吞噬，连一丝声响都没能传出来。

诡雾带着蚀骨的寒意缓缓朝中区压来，所过之处连风声都透着死寂，沉甸甸的压迫感像巨石一般压在每个人心头。

雾幕之后，赤曦殿的大军密密麻麻列阵而立，黑甲与血色面具连成看不到边际的海洋，兵刃折射出冷冽的光，杀伐之气几乎要凝成实质，只待一声令下便要踏平临学府。

两军隔着半丈宽的雾层对峙，空气静得能听见城头防御阵运转的嗡鸣。

高立于学府前上空的喻燕生指尖转着一枚血色玉符，看到叶诚到来时，脸上带着胜券在握的温和笑意，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落在了每个人耳里：

“叶诚，你确实是千年不遇的天才，若你肯像你哥一样臣服于赤曦殿，我可以许你一堂之主的位置，甚至赐你诡神之力，让你直接突破桎梏步入天地境。你意下如何？”

叶诚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甚至懒得搭话，只是缓缓抬起了手中佩剑。

锋刃出鞘的清鸣响彻城头，恐怖的剑气自剑身上倾泻而出，转瞬便化作一条奔腾咆哮的星河，裹挟着摧枯拉朽的气势朝着赤曦殿大军直斩而去！

赤曦殿阵中四道黑影同时腾空而起，四大长老齐齐催动全身诡力。

四团血雾撞上剑气星河，剧烈的爆炸震得大地都在发抖，余波散开时，两边阵前的士卒都忍不住后退了半步。

喻燕生脸上的笑意彻底冷了下去，眼神阴鸷地看着城头：“顽固不化，那你便和这座破城一起消失吧。”

他在身前结印起阵，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声音里带着几分蛊惑：“叶堂主，当年叶诚亲手斩你一臂，这份仇，也该报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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