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尘往事19(正文番外)
谢承安掌心覆上君凝毛茸茸的发顶,轻轻揉了揉,那动作像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猫。
他的声音温润如初春的溪水,带着叫人安心的力量:“没事,不是什么大事,不必担心。”
君凝仰起脸来,一双清凌凌的眼睛里写满了诚恳与无辜。
她歪着脑袋想了想,觉得有必要把话说清楚,便一本正经地开口:“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是明澈叫我打他的,能有什么事情?”
她说这话时语气笃定得很,“你叫我打你我就打你”是天经地义的道理,半点毛病都挑不出来。
那张白白净净的小脸上,眉眼端端正正,嘴角抿得紧紧,活脱脱一个小大人模样。
谢承安看着她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一时竟不知该笑还是该叹。
他张了张嘴,到底没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于是很自然地选择了转移话题。
“我们阿凝以后要找个什么样的弟子?”他问,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
真不知道这一板一眼的模样跟谁学的——像他?不像。像柳惟屹?更不像了。
君凝几乎没有思考,脱口而出:“自然是跟弟子一样的。”
这句话落在众人耳中,在场几个人的脑海里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一幅画面——两个一大一小、冷着脸、一本正经的人相对而立。
大的那个面无表情,小的那个也面无表情;大的那个说话简短,小的那个说话更简短;大的那个出剑干脆利落,小的那个出剑同样毫不拖泥带水。
师徒两人就这么面对面站着,谁也不笑,谁也不说话,空气冷得像结了冰。
“咿——”陶隐率先打了个哆嗦,夸张地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太可怕了。”
顾与兰也跟着抖了抖,连连点头。
就连一向不怎么发表意见的木槿,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谢承安倒是没有跟着起哄,只是摸了摸下巴,目光在君凝脸上细细打量了一番。
那目光里带着审视,又带着几分深思,像是在认真考虑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半晌,他开口了,语气慢悠悠的,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给君凝提建议:“徒孙还是阳光些好,最好会变通,是个机灵聪颖些的。”
他说这话时,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眼角的细纹都弯成了月牙的形状。
君凝却听出了嫌弃。
什么叫“阳光些好”?什么叫“会变通”?什么叫“机灵聪颖”?
这不就是说她不够阳光、不够会变通、不够机灵聪颖吗?
她那张白净的小脸腾地红了,从脖子根一路烧到耳朵尖,连带着眼眶都有些发热。
她咬着下唇,声音里带了几分羞恼:“师尊!”
谢承安却笑了。
那笑容不紧不慢地漾开,像春日里的一阵暖风,把所有的羞恼都吹散了。
“气什么?”他伸手,又揉了揉她的脑袋,这一次揉得比方才用力了些,把她梳得整整齐齐的发髻都揉松了几分,“这样才好,后继有人,我们阿凝也不用再瞎操心,可以去做自己爱做的事情,与伙伴或同门喝茶论道,这样才好,才自在。”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像一壶温过的酒,慢慢地淌进人心里去。
君凝愣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师尊那双温和的眼睛,看着那眼底深处藏着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师尊不是在嫌弃她。
师尊是舍不得她操心。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最后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把那点酸涩连同骄傲一起咽回了肚子里。
院子里的阳光正好,花坛边上一丛秋菊开得正盛,金灿灿的花瓣在风里轻轻摇曳。
几只麻雀落在屋檐上,歪着脑袋打量着这群人,叽叽喳喳地议论着什么。
陶隐最先凑了上来,一张脸上写满了期待与急切,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师尊师尊,那我找个什么样的弟子好啊?”
他这一开口,顾与兰也跟着挤了过来,不甘示弱地扒着谢承安的袖子:“师尊!还有我!”
白文澈从谢承安膝上抬起头来,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眨巴眨巴,虽然没有开口,可那眼神分明在说“我也要我也要”。
木槿站在稍远些的地方,没有往前挤,只是眼巴巴地望着这边,嘴唇微微抿着,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谢承安看了看这几个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弟子,又忍不住笑了。
他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呷了一口,茶烟袅袅地升起来,模糊了他的眉眼。
放下茶盏,他才慢悠悠地开口,目光落在陶隐身上。
“陶隐鬼精鬼精,”他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最好找个规矩的考验你——嗯,混世魔王一般的也可,也叫你尝尝为人师的苦。”
陶隐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师尊!你这是咒我呢?”
“怎么是咒你?”谢承安不紧不慢地说,“你这一肚子弯弯绕绕的,找个太老实的,还不被你欺负死?找个规矩的,你那些小聪明就使不出来了;找个混世魔王,那就更有意思了——你鬼,他比你更鬼,看你们谁折腾得过谁。”
陶隐张了张嘴,想反驳,可仔细一想,竟觉得师尊说的好像有那么几分道理……不对,他才不要什么混世魔王徒弟呢!
谢承安没理会他那副纠结的模样,目光转向了顾与兰。
“与兰有时候爱争,”他说得直白,半点面子都不给,“找个性子与世无争的就有的磨了。”
顾与兰不服气地嘟囔:“我哪有爱争……”
“上回跟陶隐抢那块桂花糕的是谁?”谢承安轻飘飘地丢出一句。
顾与兰噎住了。
“上上回跟君凝比谁先做完功课的是谁?”又一句。
顾与兰缩了缩脖子。
“上上上回——”
“行了行了师尊,我知道了!”顾与兰连忙打断,耳朵尖红了一片。
谢承安笑了笑,没再揭他的短,目光转向了白文澈。
看着这个最小的弟子,他的神色柔和了几分,可语气却认真了起来。
“文澈自己都摸不清楚思绪,”他说,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斟酌用词,“不说性子,怕是人如何也搞不清楚,找弟子要慎重,单纯些的也比心思多、将你反过来耍得团团转的好。”
白文澈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眼睛里的迷茫比方才更浓了几分。
他其实没太听懂师尊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最后,谢承安的目光落在了木槿身上。
木槿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被师尊一看,脸颊便浮起两团淡淡的红晕,低下头去,手指绞得更紧了。
“木槿性子温和,”谢承安说,声音里带着几分怜爱,“还是寻个差不多的弟子好相处,太闹腾的,怕你招架不住;太沉闷的,又怕你闷上加闷,找个跟你性子相仿的,彼此都舒坦。”
木槿轻轻点了点头,嘴角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像是一朵含苞的花终于肯绽开一点点。
陶隐和顾与兰对视一眼,两个人脸上都写着“不高兴”三个大字。
凭什么?凭什么君凝的弟子要“阳光机灵”,文澈的弟子要“单纯”,木槿的弟子要“性子相仿”——到了他们俩这里,就是要找个规矩的或者混世魔王的来磨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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