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6章 层面

无数钟表的走动声看似杂乱无章，却牵动着无穷无尽的规则丝线，缠绕住了魔之武者的身体。

他想要挣扎，却在这座无形的泥潭之中，越陷越深。

魔不觉来到了又一座奇怪的房子面前。

一扇古老的门户上长满了霉变的苔藓斑块，在魔的一张手落在门户上的一刻，这扇门骤然生出无穷吸力，将魔一下子吸了进去。

在魔看清周边情形的一刻，发觉自己已然来到了一处挂满了蛇样藤蔓的所在。

突然间，一个长着鹰钩鼻子的丑陋老妪出现在面前，身披一件破烂的猩红色披风，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托着一枚鲜红欲滴的苹果，递给魔道：“你，吃吗？”

“吃！”

魔的回答很干脆，一把抓住苹果，咔嚓一声，咬下一大块。

老妪笑了，脸上的皱纹全部舒展开来，苍白的色彩变得红润，竟透露出几分慈祥之意。

“听话的孩子，我喜欢，跟我来吧！”

老妪转身走去，魔木然跟随。

断渊，核心区域。

那道剑痕之上，消失的中年人重新出现，回到原地，仿佛未动，只是，从他一身褴褛和伤痕来看，分明经历了一场难以言喻的惨烈战斗。

漆黑刀痕漫空出现，潮水般的杀戮气息，铺天盖地涌来。

中年人毫不犹豫，再度冲了出去。

与此同时，枯瘦青年也射出了他的弓。

弓如月，月圆月缺，轮回如0。

中年人一次次去而复返。

他周身所承受的伤害越来越少。

枯瘦青年踏着他驾驭的剑痕，终于在眼前毁灭的风暴中，找到了一条暂且安全的路径。

弓如月，无数飞星落入其中，盘旋不定。

月满，飞升。月缺，陨落。

周而复始，轮回无尽。

那些星星的体量，于当下的杀戮世界而言，还是太小。

渐而，在一轮轮月圆月缺之中，那些星辰，开始了一次次破碎重组。

无尽的规则丝线，从周边混乱的杀戮洪流中穿梭而出，交织进那片宏大的弓内世界，穿透无尽的瑰丽星辰，将之击碎，重组。

其实这个过程需要漫长的时间来打磨积淀，短期内要想实现全面蜕变，根本不可能。

只是，枯瘦青年显然找到了一条捷径。

放眼望去，天地人三位合一，那是属于他的完美世界。

他的灵魂修为虽然说已走进了见神的门槛，一时间还是对神这个概念琢磨不透。

神是什么？

法则，韵味，真理？

恐怕很难有一个准确的词来形容其存在。

大地之上，无尽山川河流，直至湖海，奔流浩瀚。

大到高山之险峻，溪流之潺潺，江河之一往无前，小至柔弱之草，朝生暮死之蜉蝣，随风而起之尘埃。

一种说不出的律动，从宇宙之初，无限扩展而来，无所不至，无亲无疏，裹挟万物众生，一起律动，一往无前。

日升日落，是轮回。

月缺月圆，也是轮回。

朝生暮死，是轮回。

春种秋收，是轮回。

秋之杀，冬之葬，春之复苏，同样是生死轮回。

轮回如零。

如不存在，却无所不包。

一道锐利的呼啸声掠过耳际，中年人又一次在残酷的杀戮洪流中回归。

弓开，剑出，带着希望和祝福，穿越生死轮回而去。

空虚如零，装载一切，这就是见神！

一瞬间，枯瘦青年嗅到了泥土之芳香，听到了小草的呼唤，感受到了一滴滴露珠之饱满，他脚踏大地，转而长成了高山，扩展成为湖海，直至将那一颗颗璀璨的星辰，投映在自己的心底，盘旋，生长，坠落，寂灭，复苏。

一呼一吸，潮起潮落，方生方死，方死方生，亲和至每一粒尘埃，拥抱至每一颗星辰。

他的目光冰冷如雪，忽然落在一粒几乎不可见的尘埃上。

“尘埃么？所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宏大至星辰宇宙，细微至芥子尘埃。

一念间，他的气息再度变了。

他明明站在那里，却仿佛空空如也，本来无一物。

后方的其他几个人，瞬间就像堕身无尽宇宙之中，带来了巨大的心灵冲击。

“那小子，他的周身气息一直在变，细微至每一个毛孔，宏大至每一条经脉，在一种无法想象的韵味中，不断生灭，无穷无尽！他在进步，我这老头子，无论如何，不能落后！”

玄靖帝君，双臂翼张，他开始主动迎接那些毁灭潮汐的冲击，顿时被洗劫的遍体鳞伤。

“川流不息，吾当与时俱进！”

看着玄靖帝君发出声声怒吼，蛮帝眸中浮现亮色，他一次次出刀，一次次被反噬所伤，即便如此，他也要把握住眼前的难得机遇，突破，唯有突破，才有活下去的资格。

躯壳腐烂之人一直在开弓射箭，乐此不疲。

他已忘我，已然不知生死，他只想将周边的无尽杀戮气息，融入自己的箭中，射穿这个世界，去征服更为广阔的天地。

此刻，枯瘦青年的目光依旧落在那一粒尘埃之上，而他所掌控的世界，只在一念间，便钻入了这一粒小小尘埃之中。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见神境慧眼观物，照见本来。

泥沙尽下，江河日远，小小尘埃世界在肉眼可见之中，褪去外衣，暴露出本来面目。

无尽的规则丝线在天地间纵横穿梭。

目光很快捕捉到一根不起眼的丝线，继而深入其中，直至无有穷尽的深空广漠，枯瘦青年便看到了一片海洋。

符文海。

大大小小，恒河沙数般的符文在其中浮沉出没，撞击出无数细碎光影，散发出难以道明的神秘韵味。

他情不自禁想要伸手拈住一枚符文，谁知那枚小小的符文如此跳脱，倏忽间，便轻松摆脱而去。

他哑然失笑，意识瞬间，沉入死海底。

他此刻无物无我，他就是道的载体。

于无所欲也无所为间，茫然伸出他的手掌，而那一枚跳脱的符文，居然如一尾游鱼，亲昵的靠了上来，擦了擦他的肌肤，最后主动游进了他的手心，安静躺在那里。

他冷漠的目光穿透符文外壁，凭借见神境的强大观照力，进入到了一片更为冰冷而深邃的天地。

他看到了无数细微的小小残片，在其中静静漂浮，似乎毫无活力。

然而在他想要进入其中一枚残片的时候，这个空间世界一下子活了起来，并且生出一种无法抗拒的力量，将他蛮横推了出来。

他的本尊顿时遭受重击，而外在的杀戮洪流顿时趁虚而入。

他木然拔剑，出剑，牵动每一粒尘埃，牵动高山大地，江河湖海，以及日月星辰，顺其自然，突然从万丈洪流中斩开一道缺口，身下剑痕，犹如一条跳脱的白鱼，一跃而入。

再度回到那片符文残片世界，枯瘦青年当然明白他所面临的难度。

那是一片禁区，究竟该继续深入还是……

他历来就是苛求的性子，只求更好，永无止境。

他于是不再牵强，而是以他的宏大道韵天地为镜，将那片符文残片世界完全投影下来，而后心如止水，全面观摩。

在见神境的强大精神张力把控之下，他的精神世界已然在短短一刻，切分为多个维度层面。

宇宙星辰为基，乃是第一层面。

高山，大地，江河湖海，那是第二层面，具象层面。

第三层面，尘埃级层面，即芥子层面。

第四层面，尘埃之下，万物同源。青年将之命名为源层面。

第五层面，符文层面。

第六层面，符文残片，也是他至今所能触摸到的极限了。

要想在短期之内达成目的，不打开那一枚枚符文残片，显然做不到。

只是欲从何处下手，当真是大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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