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6章 蠢命令。
裴榆林站在门口搓着手，一脸为难的表情。屋内拍桌子的声音越来越大，吵的越来越激烈，最后他一狠心，推门走了进去。
“冯书记，程省长...我来了。”
裴榆林站在一旁，小心翼翼的说道。
冯开疆此时已经被气的脸红脖子粗，被程伟步步紧逼，已经快无言以对了，正好裴榆林来了，给他了一个台阶。
他看向裴榆林，连忙问道，“裴厅长，你告诉程省长，你刚刚是怎么向我汇报的？你是不是亲口说，如果不执行上级命令没法交差，以后工作不好干？这是不是都是你的原话？”
裴榆林张张嘴，刚准备说“是”，但看到程伟锐利的像刀子一样的眼神，愣是把话又咽下去，皱着眉头说，“我的意思是，都听领导的，你们让执行命令我就执行，若不是不让，那我就顶住...”
“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跟我说的！”冯开疆呆呆的看着裴榆林，不明白这家伙怎么忽然换了一套说辞。
只听程伟冷哼一声，说道，“冯书记，你还有什么话说？我就说嘛，没有我们俩点头，裴厅长和吴厅长绝不敢私自做决定！”
冯开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气的胸口起伏不定，他用恶狠狠的眼神盯着裴榆林和吴城柱，吓得裴榆林不敢跟他对视。
良久，他说道，“好好好...你们讲的都对...我是那个坏人，我是那个不顾脸面奉承迎合上级的小人行了吧！”
他又看向程伟，说道，“程省长，你也不必跟我争执了，就算我之前做出了错误的决定，现在我把决策权交给你，要不要移交人，你来做决定好不好？”
冯开疆也是没有办法。本指望裴榆林来帮他说话，没想到裴榆林这个软蛋见到程伟临时改口...他即便想据理力争也不可能了，屋里三个人沆瀣一气，根本就没人替他说话！
他很生气，很愤怒...可是此时他已领教了程伟的厉害，不敢再跟他正面起冲突。
他轻叹一声，无奈的说道，“好了，若是没别的事，你们走吧...”
程伟这时也说道，“冯书记，我刚才不该那么激动。既然事情讲明白了，那我就先告辞了。”
说罢，他便转身离开了冯开疆办公室。
裴榆林和吴城柱还站在那里，不敢轻易挪动脚步。
直到冯开疆用猩红的双眼盯了一眼二人，二人快速的低下头。
冯开疆无奈的叹口气，朝两人摆摆手说，“你们也去吧。”
裴榆林和吴城柱才松一口气 ，点点头，转身离去。
他们都走后，黄元敲门走了进来。
他看到冯开疆坐在办公桌后便唉声叹气，也跟着叹口气，替冯开疆打抱不平道，“这程伟吃错药了？执行上级决定也有错？我看，分明就是来找茬的。”
冯开疆苦笑一声说道，“哼，他就是来借题发挥的。不过，让我伤心的不是他的态度，而是裴榆林和吴城柱的态度...好像汉江真正的掌控者是他程伟，而不是我！”
黄元安慰道，“冯书记，您别灰心，只要咱们计划顺利展开...把中层都换成咱们的人，以后他程伟也得乖乖听咱们的。他现在有底气，无非就是在省里有些话语权，若是没人再听他的了呢？他还有什么底气敢跟您拍桌子？就像吴城柱那样的，直接给他来个明升暗降...就算是裴榆林以后也不敢再在您面前玩两面三刀这一套。”
“哼...”冯开疆苦笑摇头道，“裴榆林今天真是给我上了一堂生动的课啊！这小在竟敢拿我当投名状，在程伟面前表忠心...真是不把我放在眼里了...你说的很对，是时候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了。”
......
裴榆林和吴城柱从冯开疆的办公室出来，正准备下楼的时候，又被程伟叫到他的办公室。
两人见到程伟，裴榆林率先问道，“程省长，回去后我们就按照您说的，找个借口拒绝执行上级命令。”
程伟背着手踱了两步，然后面色凝重的说道，“你只管拒不执行，纠正上级错误决定。若是他们坚决不收回...”
裴榆林看着程伟，问道，“若是上级坚决不收回命令怎么办？”
程伟说，“若是上级不收回命令，那你们就传达下去，走走过场。等命令传达到地方，我自有安排。”
裴榆林点头说，“明白了，地方有阻力，很难执行...这样一来上级就会知难而退。”
程伟点点头说，“希望他们能知难而退。”
“那好，我们这就去回复上级。”
“好，有任何情况及时沟通。”
裴榆林和吴城柱离开程伟办公室，回到省厅，两人商量了一阵，最后由裴榆林亲自给上级领导打电话。
对话很简单，裴榆林说，“我们已经请示了省领导，省领导的意思是这不合规矩，请求将萧黑三的问题审理清楚之后再移交原籍。”
上级答复很强硬，“不行！命令就是命令，你们马上准备移交工作！”
早已知道是这结果，裴榆林和吴城柱也并不意外，挂断电话之后，他们就决定按照程伟所说的，传达下去，走走过场。
“接下来你传达吧...”
吴城柱点点头，拿起电话打给了平阳市局...
......
山南。
李霖亲自带着韩洛凡去见萧黑三。
吴雄飞一路陪同、协助。
站在县拘留所办公室里，李霖拍着韩洛凡的肩膀说，“别紧张，吴局长会在监控室协助你，有什么要和萧黑三说的，有什么要问的，别保留！”
韩洛凡点点头，“好，既然我来了，就争取做通他思想工作，让他和我一起指证袁天磊！袁天磊这家伙，做了太多坏事恶事，是时候跟他算算总账了！”
他似乎是想起袁天磊派萧黑三来的目的，也回想起袁天磊如何报复他的，所以此时心中只有愤慨，只有回击。
李霖点点头，目送他走向审讯室。
吴雄飞跟着去了，但并没有随着进入审讯室，而是，坐进了隔壁的监控室。
他要给韩洛凡创造一个单独和萧黑三见面的空间。
这样一来，萧黑三才能放下戒备。
看着韩洛凡走入审讯室，李霖的心不禁悬了起来，这是最后一招了，若是还不能撬开萧黑三的嘴，以后恐怕更难。
希望他的决定是对的吧。
韩洛凡一咬牙，推开了坚实的门。
当他站在门口和萧黑三四目相对的时候，明显看得见萧黑三见到他时，脸上的那种震惊和错愕。
等到韩洛凡在萧黑三面前坐下来之后，萧黑三仍旧不敢置信的发出疑问，“韩洛凡，怎么是你？你怎么进来的？”
韩洛凡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转头在审讯室中寻找着什么，当他看到墙角的摄像头之后，脱下衬衣，站在椅子上，将摄像头给盖了起来。
监控室的屏幕上立马变成白蒙蒙一片，失去了室内画面。
吴雄飞心中一惊，看向身后的李霖，紧张的问道，“我进去看看！”
李霖摆摆手说，“这是他的攻心手段，是想让萧黑三彻底放下戒备，这样，你派人在门口再偷偷架设一部监控即可，记住，动作一定要隐蔽，别让萧黑三发觉。”
吴雄飞点点头，连忙带人去安排...不多时，监控器重新传来画面，只不过是通过门缝，角度刁钻，勉强能听到二人的交谈。
只听韩洛凡淡定的对一脸惊讶的萧黑三说道，“三哥，屋里就咱们两人，不必藏着掖着，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良久，萧黑三才冷冷笑道，“哦，原来你是来当说客的！不过，你肯定要白费功夫了，我什么也不知道。”
韩洛凡并没有太大情绪波动，而是笑着说道，“这些年我替袁天磊做了不少非法的事，比如套取政府补贴，骗取银行贷款...我赚的钱大部分都进了他的腰包，而我只是落得一个青州富商的名号...其实并没有落得什么实惠，说白了，就是他袁天磊手下一条呼之即来挥之则去的走狗罢了。而你！也只是他其中一条走狗罢了！你为他死扛着，不值！”
萧黑三冷笑道，“值不值得不是由你判断的，是我说了算！如果没有袁书记，我现在还在狱里，哪会有如今的逍遥自在？...”
说完，他警惕的看了眼被衬衣蒙住的摄像头。
监控室那边，李霖稍稍松了一口气，终于，这个萧黑三还是开口了！
韩洛凡身子前倾，一脸认真的对萧黑三说道，“三哥，你说与不说已经没有多大意义了！现在上边已经盯上了袁天磊，只要开始调查他，他很快就会栽！我今天来见你，实际就是想让你戴罪立功！你看看我，我已经把所有知道的都告诉了李霖市长，李霖市长答应我，从轻处置...难道，你非要一条道走到黑？非要去给袁天磊陪葬？这些年你帮他做了那么多事，要还的人情，早就还了！”
萧黑三不屑道，“哼，大家都是给强权当狗，只不过我是条忠实的狗，不像你，谁给你一口肉你就跟谁走！说白了韩洛凡，我看不上你，更看不上你所谓的戴罪立功。我这辈子已经够本了，我得对得起我的良心！”
韩洛凡反过来被萧黑三说的一阵脸面发烫，他很快镇定下来，笑了笑说，“三哥，你太固执了。如果我告诉你，袁天磊并不是一个值得托付的人，你还会对他如此心存感念吗？还会保持你的忠诚吗？我敢和你打赌，我今天见过你的消息一旦传出去，袁天磊肯定坐不住，立马会对你下死手，会拿你家人威胁你！”
萧黑三瞪大眼珠，仍旧嘴硬道，“不，袁书记不是那样的人。”
韩洛凡笑道，“哼，他曾对我这样做过，若不是东盛的孙大哥出手保住了我在青州的产业和我的家人，我现在恐怕也早已死了一百次了！你不就是他派来杀我的吗？”
萧黑三无言以对。
韩洛凡最后说道，“他作恶多端罪有应得，你把他供出来，至少能保住你的家里人！”
萧黑三动摇，眼神闪烁的看着韩洛凡，久久不语...
李霖看着监视器里萧黑三的反应，满意的点点头，他对身边的吴雄飞说，“看来是赌对了，韩洛凡确实能够拿捏萧黑三。我看，火候差不多了。”
恰在此时，他手机震响。
拿出来一看，是市局万震霆打来的。
“万局长？”
“李市长，刚接到省厅指令，要将关押在你们山南的嫌疑犯萧黑三，移交给青州审理，你准备一下，我马上派人过去接收。”
李霖心中微动，皱眉问道，“万局长，你确定是省厅的命令？”
万震霆呵呵笑道，“这还能有假？”
李霖说，“那好，哪位老领导的命令，我现在打电话问一问。萧黑三正处在审讯关键期，恕我暂时不能执行这个命令！”
万震霆知道这个结果，只是叹口气说，“李市长，你这样，我很难做啊...”
李霖淡淡说道，“你等我电话！”
“好吧。”
挂断电话之后，李霖便打给了吴城柱。
电话通了之后，吴城柱只是平淡的问了句，“接到命令了？”
李霖说，“吴厅，省厅为什么突然要将萧黑三移交给青州？他可是在我们汉江境内犯的法。”
吴城柱轻叹一声说道，“实在是没有办法，这是上级的指令。”
“上级？”李霖说，“即便是上级指令，也不应该盲目执行吧？”
吴城柱说，“你先别激动。我和裴省长已经尽力了，但是上级态度强硬，不执行不行啊！”
沉默片刻，李霖坚决的说道，“吴厅，眼看萧黑三已经松动，再给我争取点时间！”
“可是...”
吴城柱话没有说出口，电话里已经传来了忙音。
他看着暗淡下去的手机屏幕，无奈的摇头苦笑，看向一旁的裴榆林说道，“你瞧，这小子还是这性子，不过就像程省长说的，咱们也尽力了，直接向上级汇报情况吧。”
裴榆林点点头，“虽然上级会觉得我们无能，但没办法，谁让他们下达这种蠢命令呢！蠢命令只有蠢人才会执行，我们都不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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