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癸水阴珠
花轿入水。
四周水声霎时沉闷，岸上声音皆被厚重黑水隔绝在外。
黑水漫过轿底，并未立刻灌入轿中，而是有着一层薄薄的阴冷水膜贴着轿壁撑开，将河水挡在外面。
姜悯心中了然。
“这水祟竟不是要新娘立刻淹死，看来，它要的是活祭。”
她没有妄动，丹田内灵力平稳流转，周身气息尽敛，任由整顶花轿继续下沉。
很快，花轿坠入河底，继而有股黏稠水流自花轿下方托住轿底，沿着一股地下暗流缓慢向前滑去。
姜悯微微偏头，透过盖头底部的缝隙，看清外面景象。
只见幽暗河底，每隔一丈便插着一根腐朽木桩，木桩顶端挑着破烂红灯笼，灯火惨绿，照得四周水色发青，灯笼下方挂满累累人类白骨和褪色红绸，还有被水泡烂的女子衣片。
幽灯、白骨、破红绸，一路排开。
铺出一条通往喜堂的河底长街。
而长街尽头，竟立着一座高大的破败河伯庙，由厚重黑泥，碎石和密密麻麻的水草堆砌而成，庙门前插满褪色猩红水幡，在河流里慢慢摇动。
姜悯眯眼心想。
“布置如此华丽道场，看来这水祟盘踞作乱，绝非一朝一夕。”
“平安村每月送嫁一名女孩，长年累月，河底不知填了多少无辜骨血。”
砰！
花轿飘过长街，重重落在河伯庙前。
下一刻，泥石糊成的庙门向两侧打开，一股腥臭阴气霎时扑面而来。
庙中神龛之上，没有泥塑神像，而是端坐着一道数丈高大，披着宽大破烂红袍的高大黑影。它长着一颗布满肉疙瘩的硕大鱼头，躯干却像臃肿人身，腹部夸张鼓胀，青黑鳞片一开一合，缝隙里不断渗出黏稠黑水。
“新娘子……来了。”
河伯居高临下俯视花轿，竟口吐人言，声音黏腻沙哑。
“活着何其痛苦，不如与本君拜堂，共享极乐长生。”
话音落地，河伯抬起长满肉蹼的粗壮手掌，直接抓穿轿帘探入花轿，伸向姜悯头上的大红盖头。
就在指尖碰到盖头边缘的瞬间。
原本沉默的姜悯猛地一动，脚尖重踏轿底。
砰！
破旧花轿当场炸碎。
木屑在水中四散崩飞！
姜悯催动风雷遁术，身形如离弦之箭朝后破水掠出，大红嫁衣在水中猎猎翻卷，同时右手并指点出，冷声道。
“去！”
一株巴掌大小的漆黑桃树自袖中飞出，迎水暴涨，转眼间便化作一株十余丈高大的参天邪树，密密麻麻的漆黑枝条如无数饥饿黑蟒，蔓延生长扑向河伯水祟，瞬间将它紧紧缠住，爆发强烈吞噬之力！
“啊！”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河伯惊怒尖啸，鱼头人身的高大假躯壳承受不住吞噬，从内向外砰然炸成无数碎肉，竟将邪树枝干炸得短暂震颤开来。
炸开躯壳后，河伯真正的本体显露出来。
那是一团足有房屋大小的庞大肉球，肉球表面挤满密密麻麻惨白扭曲的女孩面孔，其间生满浓密黑发和暗绿水草。
“呜呜呜！”
每一张女孩面孔都在哭泣，哭声尖锐，扰人心魂，而在肉球最中央，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幽蓝宝珠，珠子寒光流转，正源源不断汲取地裂深处的极阴寒气，维持着这具庞大躯体的运转。
姜悯眸光一凝。
“癸水阴珠！”
她要找的东西果然在河伯身上。
“凡人修士！”
肉球嗓音尖锐刺耳地咆哮，整片水底的阴邪气息霎时朝它汇聚。
“竟敢坏本君道场！找死！”
它凭借癸水阴珠之力，催动整条黑水河水脉。
哗啦啦！
残破河伯庙轰然坍塌化作齑粉，四周水底暗流霎时化作狂暴漩涡，从四面八方朝姜悯沉重碾下。
姜悯不避不退，她炼体有成，肉身比寻常筑基修士强大许多，完全不惧这水中龙卷，她立于漩涡中心，顶着水压抬起手指，再次催动邪祟桃树朝河伯缠去。
咻咻咻！
邪祟桃树的枝干再次如蟒蛇般蔓延，直接洞穿沉重的水流，乱箭般扎进那团巨大的肉球里，密密麻麻的根须瞬间在肉球内蔓延扎根，贪婪吮吸邪祟本源。
“啊！！”
女孩怨魂面孔们齐齐发出凄厉的惨嚎，剧烈抽搐着，源源不断的暗黑色黏液顺着树干倒灌进桃枝里。
仅仅几息功夫，原本庞大肉球，肉眼可见地干瘪萎缩下去，直至露出其中癸水阴珠。
姜悯五指一抓，灵力化作无形大手，将癸水阴珠一卷，稳稳摄入掌心。
阴珠入手，极寒极阴的气息瞬间蔓延开来，在掌心结出一层薄冰。
“的确是癸水阴珠！”
姜悯心中一喜，拿出一个玉盒，将癸水阴珠封入玉盒。
本源一取，河底漩涡渐渐溃散，四散奔涌，随即竟有几十道女孩残魂慢慢聚拢过来，漂浮在姜悯四周，面色苍白，齐刷刷地懵懂望着姜悯手里的幽蓝珠子。
姜悯看着这些女孩残魂，眉头不由得微蹙。
“为何平安村每月给水祟献祭少女，这水祟本体却全是少女冤魂？”
“难道……是村中曾有少女出嫁惨死，冤魂汇聚，才生邪祟？邪祟复又残害本村少女，意欲将其同化为同族。”
回想那水祟说的话，或许如此。
姜悯轻轻叹了口气，随即收敛心绪，念诵《度人经》。
中正平和的经文声在幽暗河底沉闷回荡，女孩残魂们身上的青黑怨气逐渐褪去，泛起柔和白光。
她们朝姜悯的方向微微低头表示谢意，随后身形一点点变淡，如萤火般化作点点光斑，消散在冰冷黑水里。
超度完毕，姜悯单手一招，又把吃饱喝足的邪祟桃树收入掌中洞天，确认周遭再无邪祟气息残留后，她催动风雷遁术，朝河面掠去。
轰！
黑水河的水面突然炸开一道巨大水柱，姜悯身形化作青紫雷霆，撕开厚重水层，破水而出。
哗啦！
水花四溅中，她稳稳落在河岸湿冷泥地上，红嫁衣下摆滴滴答答淌着水。
岸边已无村民，夜雾仍重。
姜悯当即运转灵力烘干衣袍。
然而这时，一道甜软天真的熟悉嗓音，忽然幽幽从远处黑雾中里飘了出来。
“看来是我晚来一步了呢！”
谁？
姜悯瞳孔微缩，眸底杀机一闪，一截桃枝悄无声息缠上手腕，时刻准备掠出。
她偏头看去。
浓雾朝两边翻卷，一道纤细身影缓缓走出，那是个看似约莫十五六岁的娇俏灵动少女，身着素净灰色僧袍，怀里抱着一个正咧嘴而笑的精致木偶。
来人正是柳凤怜。
她轻抚木偶脑袋，漆黑纯粹的明眸笑盈盈看着姜悯，歪了歪头，眉眼弯弯，纯良无害。
“好久不见，姐姐怎么又换了一副新皮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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