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七章：跃龙门

无名小镇的商街之上，雾气正浓之时，有剑客举剑而行，一步一剑招。

这条古色古香的街道之上，那青石板铺就的道路被割出了那一道道纵横交错的剑痕。

而剑痕的尽头，皆是石板如蛛网般碎裂，中间更是可见道下夯泥，似是有重物轰然砸落，将整块青石板都砸得粉碎。

商街上，劲风呼啸。

长剑战巨锤，剑客敌百炼。

修为不低锻体境造诣又极深的百炼，面对着这个初来小镇却锋芒毕露的剑客却一路都呈守势。

剑客无鞘长剑在手，挥剑如狂风暴雨，剑意连绵不绝，竟是以不断的攻势压制得那柄势若雷霆的巨锤连连后退。

长剑与铁锤碰撞的响声如雷鸣炸裂，连绵飞溅的火花几乎照亮了浓雾中的商街。

短短的片刻功夫，剑客前行四十步，出剑四十次，而百炼钱铁匠仅仅挥锤八次，其余时间皆在抵挡剑客狂风暴雨般的攻势。

在剑气与灵念席卷之下，躲藏在浓雾之中的一众观战者都不得不连连后退，在他们的视线中，剑气冲击之下的钱铁匠犹如知春江中的礁石，在连番冲击的剑气之下几度被剑气的浪潮吞没却始终屹立不倒。

但他手中的巨锤之上已是坑坑洼洼，布满了长剑刺出的浅坑。

终于，那连绵的剑招攻势猛然放缓，得以喘息的钱铁匠猛然振幅精神，他高举铁锤，一锤以雷霆万钧之势砸落，似要将所受四十剑的攻势尽数返还！

连续后退的蓄势化作了升腾的灵念。

铁锤之上灵念聚集，燃烧起赤色的烈火，将周围的浓雾都悉数蒸发。

随着这一锤的落下更有巨响似雷霆炸裂，仅从这声势而言便可知这一锤的力道不凡！

一众商户尽皆心惊，连他们都不知道这平日里木讷的钱师傅竟还有此滔天巨力。

然而，方才放缓的攻势并非剑客的退缩，竟同样是迸发前的蓄势！

剑客双手握剑，自下而上的一剑上扬，如仙人高举火炬，将焚尽青天。

但那夺目的赤红却并非燃烧的烈焰。

长剑之下，整条商街上闪耀出一片金红色的光芒，每一缕每一丝的光芒都是凝聚为近乎实质的剑气。

一时间，这一条古旧的商街仿佛变成了一条金红色的河流。

而在那金色的河流中央，那长剑的所在，似有一条金色鲤鱼深潜于底。

随着那一剑上扬，那条鲤鱼自下而上，直至河面，而后挥鳍击水，摆尾踏浪，最后一飞冲天！

远在北幽的栖凤湖中，曾有仙子蘸月色为墨，挥锦鲤于湖，作鱼跃龙门之形。

同在北幽的皇宫内，亦有鲤鱼纵身浪，作国策于卷，欲离水化龙，一飞冲天。

而在修行者的世界里，修天下之上，便是鱼跃龙门的龙门，过了龙门，便是凌仙。

那达到了凌仙境界的强者，面对着这修行者记载中最高境界的瓶颈时，是否也像池中鲤鱼一般试图舍生冲破那最后的囚笼化身为龙呢？

夺目的金光之中，一层悲怆在悄然间散开，那冲天的鲤鱼轻轻摆尾，彷如活了过来一般。

天空中，燃火的重锤似流星砸落，但在地面上，冲出金红河流的鲤鱼面对着坠落的流星义无反顾！

“轰！”

光芒在剑与重锤相撞的瞬间炸裂，即便有浓雾遮蔽，附近的窥探者们依旧纷纷遮目后退。

恐惧的情绪在一瞬间袭上了小镇商户们的心头，原先的围观，甚至出手试探的情绪在这一刻荡然无存。此刻他们已经不再在乎双方的交手情况，都在拼了命地后退。

小镇的商街上，发出了一声震天的巨响，惊动了整个小镇的居民。

在巨响的中心，金光与火焰迸发开来，交手的双方似乎皆无保留，而唯一的观战者在这一刻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尖叫。

失去了木制四肢的伍娃儿此刻连遮目后退都做不到，只能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祈祷这两人交战的余波不要波及到自己，但以这两人的动静而言，自己只可能是凶多吉少了。

闭眼的伍娃儿等待了许久，发现自己周围似乎毫无动静之后，这才睁开眼睛。

金光与火焰在这时已经毫无踪影。

看似凶险的两招居然还在两人的控制范围之内，只是剑客手中的宝剑毫发无损，但铁匠手中的巨锤连同他挥锤的右臂都已经消失地无影无踪。

“好剑，好剑客！”钱铁匠赞叹道：“此生能见此剑，虽死无憾，你赢了。”

剑客则深吸了一口气，才以剑拄地支撑住自己的身躯，见着钱铁匠此等情形关切道：“你的胳膊，还能恢复吗？”

钱铁匠坦然道：“手与锤明日都能恢复如初。除非阁下非要在我伤口处留下难以去除的剑气。”

剑客微微一愣，而后点头称谢。

铁匠中的修行者被称作百炼，钱铁匠一生寄情于打铁铸剑，今日见识了剑客手中剑，一生心愿大为满足，对于剑客这个外来者也释放了足够的善意，将有用的信息随口道出。

钱铁匠失去了一条手臂与巨锤，却心满意足而去，剑客稍微作喘息之后环顾四方，原本还在周围的围观者们此刻都已经没有了踪影。

“看来，是不会有人来救你了。”剑客转头看向地上的伍娃儿。

伍娃儿依旧不语，但剑客却逐渐皱起眉头。

这个指牵师，屏住了呼吸。

一道剑气环身而起，将周围逐渐靠拢过来的雾气尽数驱散。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玩意儿！你这时候闭气作甚？！”

一声怒斥从浓雾后传来，一只洁白的手臂在浓雾中一招，商街周围的一圈雾气在这一刻消散。

剑客此时才看明白，那一圈雾气是假的，真正的浓雾以更缓的速度，更浓的密度缓缓围拢过来。

那洁白手臂的主人本想借着浓雾逐渐靠拢的时机，给商街上的他下毒。

“臭娘们！谁知道你的雾气是什么玩意儿！把老子也送走了怎么办？！”

伍娃儿出声怒骂，而在他朝向之处，一个身形妖娆的女子，裸露着一双洁白的手臂摇曳而来。

“哟，方才隔着浓雾看不清楚，不曾想这位公子瞧着也如此俊俏！”

剑客抬起长剑。

那女子连忙止步，连连摆手道：“公子莫激动，我无恶意，也不想那些大老粗一样非要与公子分个高低不可！我姓褚，是这小镇上卖胭脂的。”

“你卖胭脂的话，这小镇上想来没几个人敢买。”剑客道。

“谁说不是呢，他们本事吹得震天响，却连老娘店里的胭脂都不敢买上一盒。”停在原地的褚老板笑道：“公子，你方才与老钱的较量我们大伙都看到了，现在估计是没人再敢找你麻烦的。但是呢，这伍娃儿蠢是蠢了点，好歹是个看熟了眼的邻居，不能看着他在你那彻底废了。”

剑客点点头，示意对方继续说下去。

“与你动手，老……小女子当然是不敢的，用毒，公子其实也早有防备，我就不献丑了。公子，我用一个消息跟你换这个伍娃儿如何？这就是个没了四肢的指牵师，在下一场浓雾到来之前他就是个废物。”

剑客再次点头，是下一场浓雾，不是明天。修复着小镇上一切的，就是这浓雾，而非别的。

“什么消息？”剑客问道。

那褚老板赔笑道：“是，另一个剑客的消息，不知公子见没见过？昨天一早来的，比公子来得早小半天哩。”

“哦？”剑客倒是有些兴趣，当即问道：“什么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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