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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 章 孟伟江决定出手,马定凯表示反对


1994  年  2  月  26  日是正月十七。直到过了正月十五,东原的年才算过完了。

县委大院门口的红灯笼刚摘下来,清晨的风带着料峭的寒意,卷着几片没扫干净的炮仗皮肆意飞舞。

孟伟江的办公室在县政府二楼西头,离厕所不远,常年透着一股潮气。他坐在磨得发亮的柳木办公桌后,手里端着个掉了瓷的棕色的搪瓷缸。桌上的《人民日报》摊开着,头版标题粗黑醒目。

自从卸下了公安局长职务只保留了副县长职务之后,他反倒松了口气。

以前在公安局当局长,二十四小时精神都处于紧绷的状态,半夜一个电话就得爬起来出现场,生怕出什么乱子。

现在好了,每天九点踩着点到单位,听听汇报开开会,已经不需要再承担具体工作,也没有了什么风险。

当然风险没有了,意味着机会也就没有了。

孟伟江每天喝三缸茶,翻两张报纸,十一点半准时拎着包下班。下午三点再来,五点准时走,连加班是什么滋味都忘了。

他甚至觉得,这样的日子比当公安局长超然多了。现在所有人见了他都客客气气喊一声  “孟县长”。

这种不沾旋涡又能享受权力滋味的感觉,让他很是受用。

桌上的电话机突然响了,刺耳的铃声打破了办公室的寂静。  “叔,曹河宾馆  203  包间,菜都点好了。”

孟大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急切。

“行,这就下来。”  孟伟江不紧不慢地看完了报纸,这才放下搪瓷缸,披上那件半旧的黑色呢子大衣,锁上了办公室的门,到了自行车车棚,拿出一副手套,习惯性的抽打了车座上的浮灰,跨上那辆二八式永久牌自行车,慢悠悠的骑着走了。

203  包间不大,一张圆桌铺着蓝格子桌布,墙角立着个掉了漆的铁皮暖瓶。

服务员端上四个凉菜又拿来一瓶孔家酒,往桌上一墩。

孟大勇拧开瓶盖,给孟伟江的玻璃杯倒满,酒液顺着杯壁缓缓流下,泛起细密的泡沫。

孟伟江不等孟大勇招呼,把酒抿了一小口,酒液辛辣的味道在嘴里散开。他放下杯子,夹了一粒花生米:“和三年陈不相上下,但是和五年陈比,有差距。”

孟大勇知道孟伟江私下里爱喝点小酒,但是并不贪杯,也赶忙端起酒杯细细品尝了两口,笑着道:“我觉得也是,但是人家广告做的也好!”

孟伟江拿起酒瓶瓶身端详片刻,问道:“说吧,砖窑的事,又琢磨出什么道道了。”

“还能有什么道道,就是着急。”  孟大勇看孟伟江心情不错,就抓住机会说道,“叔,您是不知道,现在红砖都抢疯了。昨天东原市来了个叫李剑锋的老板,愿意出五万一口窑,直接包三年。要是让外人把剩下的十三个窑都包了,咱们就只能看着人家发财了。"

他搓了搓手,眼睛发亮:“咱们要是把这十三个窑都拿下来,加上之前的五个,整个曹河县的红砖就都是咱们说了算了。到时候想涨一毛就涨一毛,想涨两毛就涨两毛,一年少说纯赚二百万。这可是躺着赚钱的买卖,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

孟伟江慢慢嚼着花生米,没有说话。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是个好买卖,更清楚现金埋在地下有多烫手。

建筑行业他虽然不懂,但是现在不说县城,就是广大的农村,土坯房基本上是不会再新建了,青砖红瓦正成为新的刚需,适龄的男青年如果不是盖一栋红砖大瓦房,连媳妇都娶不上。

“我昨晚想了一夜。”  孟伟江手里捏着白色的陶瓷小酒杯“这个事啊,是可以干。但是不能用我的名字,也不能咱们一家人干,我已经和必成讲好了,一起参与。”

孟大勇听到还要拉着钟必成,就注意看着孟伟江,带着一丝不解:“何必拉上他啊!”

孟伟江抬眼望向窗外,他考虑问题自然要深远一些,有钟家的背景背书,县里方方面面都会给几分薄面,真到最后有个什么问题,也是个子高的顶着:“这么大的买卖,咱们孟家是吃不下的,没有钟家方家的人,你能罩得住?”

孟大勇有几分不服气,当了砖窑厂的副书记,主持着工作,现在孟大勇接触的都是科级干部了,自然觉得自己的门路比以前宽多了:“叔,有您在,谁还敢不给面子?”

孟伟江却是十分清醒地摇了摇头:“脑子要清醒,咱们孟家是寒门,和方家钟家苗家比不得,没有他们,这个生意拿下来咱们也吃不下来,更别说稳稳当当地做下去了,任何情况下,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才最安全,好吧!”

孟大勇知道这孟伟江是小心谨慎惯了,他也不再计较,两人就开始谈具体问题。

“两个条件。”  孟伟江伸出两根粗糙的手指,“第一,不能亲自出面签合同,找些亲戚代持。我已经说好了,用我媳妇亲戚的名字。”

孟大勇连连点头,心里暗自佩服。还是老狐狸想得周到,这样就算以后出事,也查不到他们头上。  “那第二个条件呢?”

“第二,所有租金,全部从银行贷款。能贷多少贷多少,贷最长的三年期。”

“贷款?”  孟大勇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叔,贷款有利息啊,县里联系的低息一年都七个点。十八座窑,九十万租金,一年利息就得六万多,三年就是二十万。咱们又不是没钱,何必花这个冤枉钱。”

“冤枉钱?”  孟伟江哼了一声,手指重重击打桌子,"花二十万买你后半辈子的平安,你说值不值?你想想,要是你今天提着九十万现金去财务科交租金,明天纪委就得找你喝茶。问你钱哪来的,你怎么说?你说你攒的?你一个月工资三百四十二块,不吃不喝攒三百年也攒不够九十万。"

孟大勇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他以前只想着赚钱,根本没往这方面想。经孟伟江这么一说,他才觉得后怕。  “贷款就不一样了。”  孟伟江的语气缓和了些,“所有人都知道你的钱是从银行贷的,谁也不会多问。你把家里的现金,分成三千五千的小额,每个月存个几万吃利息,就说是卖砖挣的钱,再用这些钱还贷款。三五年下来,所有的钱就都洗干净了。到时候谁也管不着你。”

孟大勇恍然大悟,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发出  “啪”  的一声响:“哎呀!叔,我真是个傻子!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呢!您真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啊!"

“别高兴得太早。"  孟伟江的脸色沉了下来,“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许跟任何人提一个字,包括你老婆。代持的事,谁也不许插手。要是走漏了半点风声,咱们叔侄俩,就一起去劳改队烧砖。"

“放心吧叔!我嘴严得很!"  孟大勇拍着胸脯保证。

孟伟江对孟大勇还是颇为放心的,之前高利贷都是孟大勇在背后运作,从来没有出过岔子。

两人又喝了几杯,把承包的细节敲定了。吃完饭,孟大勇去前台挂账,孟伟江先走了出来。刚走到宾馆门口,就看见孙红印蹲在台阶上抽烟。

孙红印也是心烦意乱,县里要求退还之前在财务科的借款利息,孙红印和宾馆的几个干部借钱,还差得不少。

以前当宾馆经理的时候,他总是西装革履,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见了谁都满脸挂笑。现在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窝深陷,头发也乱糟糟的,看起来老了十岁。

看到孟伟江,孙红印连忙掐灭烟头,从地上弹起来,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孟县长。”

“红印啊,怎么在这蹲着?”

孟伟江停下脚步。  “唉,别提了。”  孙红印叹了口气,双手插进裤兜里,想掏出烟来发上一根,但是自己现在降级了,大前门副县长自然是看不上。

“这不是,王铁军死了,我还替他这个王八蛋还账,我这正等着会计回来,看能不能支点钱。”

孟伟江心里清楚,孙红印以前跟着王铁军放高利贷,投进去五万多。王铁军一死,这笔钱就打了水漂。

纪委搞得他焦头烂额。

孟伟江明知故问:“听说纪委前两天又找你了?”

“是啊。”  孙红印的脸一下子就垮了,声音带着哭腔,“都怪王铁军那个挨千刀的!把我坑惨了!我把全部家当都投进去了,他倒好,死了一了百了,留下我一个人背黑锅。”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这个王八蛋!不得好死!下辈子投胎当猪当狗!”

“行了行了,别骂了。”  孟伟江摆了摆手,心里却一阵发冷。心里暗道:“以后还是要多挣富人的零花钱,少挣穷人的生活费。”

孟伟江主动给孙红印发了一支香烟:"人都死了,骂也没用。以后好好干,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孟大勇打着饱嗝从包间里晃出来,见孙红印正在抱怨,就主动上前道:“红印啊,你这家伙,就是太实在!纪委找的人多了,我可听说连钟壮都找了,人家就咬着不认,现在纪委没有证据!”

孙红印苦笑着摇头,烟头在指间明明灭灭:“都是他娘的欺负老实人,我算是看明白了,不过啊,我比郝建国好,这家伙起码关进去出不来了!”

谈到这里,倒是孟伟江的一桩心事,好在郝建国也是和王铁军联系的多,但人在里面待着就是不可控因素,就和孙红印孟大勇两人告别,骑着自己的自行车,回县委大院打电话去了。

而自行车骑到了县委大院,马定凯的桑塔纳轿车恰好开了进来,马定凯从让瑞林办公室出来,两人谈的不错,马定凯心情相当愉快,专门摇下车窗和孟伟江打了招呼。

回到了办公室之后,马定凯第一时间就给许红梅分享了好消息,马定凯掩饰不住内心的激动,唐瑞林是当着他的面,给组织部长屈安军通了电话,要先抽调他马定凯到市政府办公室帮助工作。

许红梅在电话那头轻笑一声:“定凯,我昨晚上已经给市长说好了,你先来帮助工作,等到市长转正,才好给你解决职务。”

马定凯心里一阵暖流涌过,连声道谢。许红梅最后嘱咐道:“定凯啊,别忘了我给你说的事!”

马定凯挂了电话,才想起许红梅的堂妹从一线工人调整到行政岗位的事。

马定凯知道周铁汉是县里著名的死脑筋,便特意挑了下午的时间,决定临时到棉纺厂考察。

下午的时候,进了县棉纺厂的大门。  以前的棉纺厂,大门锈迹斑斑,院子里主干道两侧长满了杂草。

自从和王建广合资办了服装厂,这里彻底变了样。大门重新刷了蓝漆,院子里的杂草被锄得干干净净,车间里机器轰鸣,工人们穿着统一的蓝色工作服,在流水线上忙碌着。

周铁汉带着副厂长杨卫革陪着马定凯到了车间。

"现在效益怎么样?"  马定凯站在服装车间问道。  "好得很!"  周铁汉笑着说,"上个月生产了五万件衬衫,全部出口到欧洲了。工人工资也涨了,熟练工一个月能拿六百多,比以前翻了一倍还多。大家的干劲都很足啊。"

马定凯心思不在生产上,跟着周铁汉转了三个车间。看着轰隆隆的机器和忙碌的工人,也是肯定了一番改革的成效。

转了不到二十分钟,他就摆了摆手:“行了,老周,不转了,去你办公室坐会吧,我有点事跟你说。”

周铁汉的办公室很简陋,一张旧办公桌,几把木头椅子,墙上挂着一张大大的生产进度表,红笔写的数字一路往上窜。副厂长杨卫革也跟了进来,给马定凯倒了一杯热水。

“马书记,喝水。”

“谢谢。”

马定凯接过水杯,问了些生产和改革的工作之后,就直奔主题,“老周,老杨,正好你们两个都在,我有个小事麻烦你们一下。”

周铁汉从接到县委的电话,就很诧异,马定凯并不分管企业改革工作,这次来考察,倒是搞的匆匆忙忙的,再加上组织部已经给自己谈话,推荐为县政法委书记,这个时候到访,必然是有事。

他看着两人,装作不经意地说:“我有个朋友的妹妹,这个朋友啊你们也认识,许红梅。他妹妹你们也都知道,以前在咱们厂管后勤。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调到细纱车间当挡车工了。一个女人家,天天站十二个小时,脚都肿了,也挺不容易的。你们看,能不能把她调回后勤去?"

杨卫革听了之后内心里感慨不已。

这点屁大的小事,一个电话就能解决,还用得着县委副书记亲自跑一趟?

他看了看周铁汉,没有说话。

他太了解周铁汉了,这个人是个死脑筋,只认制度不认人,自己身为副职,自然不好代表厂长表态。

果然,周铁汉的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拉着脸道:“马书记,按说以前这都不是事。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我们和王建广先生签了合资共管协议,所有人事安排都必须按制度来。不管是谁,想进行调动,都得通过职代会来,还要看绩效考核,绩效分排在前百分之二十才能调动。”

棉纺厂为了学习外资的管理经验,已推行绩效管理制度,将所有的工作全部量化打表,这一点马定凯是清楚的,县里还以亮点工作的方式给市里上报过。

“许红菊的绩效分怎么样啊?”  马定凯问道,心里有些不快。不就是调个人吗,至于这么上纲上线。

周铁汉抓起老花镜,拿起桌子上的绩效考核账本马上翻看起来。

上面密密麻麻的记录了姓名、岗位、考核周期、得分项与扣分项,周铁汉那手指一点点滑动,终于找到了许红菊的名字。在上面敲了敲,直言不讳的道:“上季度绩效仅为5.8分!”

杨卫革皱着眉头暗暗骂道:“脑子被驴踢了,没看到马定凯的脸拉得比驴还长了!”

“5.8分,这个分数我看不低嘛!”

周铁汉毫不客气地说,"不高,满分100凤,倒数了。一个月迟到十二次,早退八次,发错了三次料,给厂里造成了两千多元的损失。要是再不改正,我正准备下个礼拜开除她呢。”现在厂里所有的后勤人员,都是从一线优秀工人里选出来的。谁也不能搞特殊。”

马定凯感觉脸火辣辣的,手里的水杯重重放在桌上,水溅出来几滴,落在桌面上。  “铁汉同志,事情没必要这么死板吧?”  马定凯的语气冷了下来,“不就是一个后勤岗位吗?至于这么较真?还开除?”

“不是我较真,是制度就是这么定的。”  周铁汉寸步不让,“合资协议写得清清楚楚,县里也盖了章。我要是破了例,以后还怎么管理一千号工人?王建广那边也没法交代。”

马定凯没想到周铁汉咄咄逼人,一点面子不给自己留,直接气得站了起来,“好,好得很啊。”

他抓起椅背上的公文包,“周铁汉,你行。你不调是吧?我可以把她调到别的单位去,你信不信?”

“那太好了。”  周铁汉说,“我正愁怎么打发她呢。马书记要是能把她调走,我代表全厂工人谢谢您。”

马定凯气得说不出话来,转身就要往外走。周铁汉也没怂,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杨卫革赶忙上前打圆场:“这说的好好的,可以商量嘛!马书记,坐下说,坐下说!”

马定凯瞥眼看了下黑着脸的周铁汉,又抬起手点着周铁汉的胸口:“我没时间跟你废话,能不能办!”

周铁汉直接抬眼看着马定凯:“分不够,别说是你马书记,李书记来了也不行,你们如果觉得我做的不对,大可以换个人来管这摊子事,我随时让位。”

马定凯哆哆嗦嗦指着周铁汉,嘴唇发颤却说不出话,额角青筋暴起,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好……你狠!咱们走着瞧!”

说着抓起桌子上的皮包就往外走。

“周厂长,你这又是何必呢。”  杨卫革叹了口气,“得罪了马书记,以后有咱们好果子吃。”

“怕什么。”  周铁汉哼了一声,拿起桌上的台账还有错了?许红菊这个人,不开除她都对不起这份工资!"

杨卫革知道这周铁汉就这脾性,不然也不可能管下来这个厂,让厂里扭亏为盈。他走到外廊上,看着马定凯拉开车门,狠狠摔上车门,发出  “砰”  的一声巨响,接着桑塔纳就开出了厂门。

时间到了第二天,我反复考虑了政法委书记的人选问题,只有周铁汉是合适人选,好在组织部和李叔都非常支持,也就让县里走推荐程序。

上午十点半,县里常委会散会之后,紧接着就召开了五人小组会。

我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几份干部考察材料。

文静坐在我左手边,手里拿着钢笔,时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几笔。

马定凯坐在我右手边,脸色阴沉,市委组织部安军部长昨晚上已经与我电话通气的时候已经说了,马定凯即将抽调到市政府办帮忙。

抽调干部去帮忙并不少见,但是抽调一位县委副书记常务副县长去帮忙,这种情况并不多见,屈安军没有明说,但是意思很清楚,下一步就是要调他到市政府办公室当主任了。

邓文东和粟林坤坐在对面,手里都夹着烟。

我开口道:“今天开会,主要是研究县政法委书记的人选的事情。都知道啊,连群同志调任东洪县委书记已经快一个月了,政法委书记的位置不能一直空着。市委组织部和市委政法委的意见很明确,优先从本县产生。文东同志,你把情况介绍一下。”

邓文东翻开黑色的笔记本:“经过组织部门的全面摸底,符合条件的正科级干部,有59位,但我们认为周铁汉同志是最合适的人选。周铁汉同志今年  55  岁,中专学历,先后担任过县法院副院长、县司法局局长、棉纺厂党委书记兼厂长。这个同志政治立场坚定,工作能力突出,作风硬朗,清正廉洁,群众口碑非常好。特别是在棉纺厂濒临破产的关键时候,他临危受命,稳住了局面,还成功引进了王建广先生的投资,让棉纺厂起死回生,功劳很大。"

邓文东合上笔记本:“以上就是组织部门的考察意见。请各位领导发表意见。"

粟林坤弹了弹烟灰,把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我同意组织部门的意见。纪委这边,从来没有收到过关于周铁汉同志的信访举报。这个同志,原则性强,刚正不阿,政法工作就需要这样的人。"

马定凯看着桌面上的材料,埋着头没有表态。

我轻轻抬起左手,在文静前面敲了敲。

文静马上意会:“我也同意。周铁汉同志在棉纺厂的工作,大家有目共睹。王建广先生多次跟我说,周铁汉是他见过的最负责任的国企厂长。政法系统现在问题不少,正需要这样一个铁面无私的人来整顿。"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马定凯身上。

马定凯抬起头,揉了揉脖子上的领带:“我说几句吧。我不同意提拔周铁汉同志。"

文静瞪大了眼睛,一脸不解的看着我,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马定凯平时在人事问题上很少发表不同意见,今天这是怎么了?

我摇了摇头。

两人虽然没说话,但是都从对方的眼神里读懂了彼此的顾虑与默契。

马定凯抚平了桌面上的材料,继续说道:“周铁汉同志确实是个好同志,工作也很努力。但是有三个问题,我觉得不得不考虑。第一啊,年龄问题。周铁汉同志今年已经  55  岁了,按照规定,57  岁县级干部就要退居二线。他就算当上政法委书记,也只能干两年,干不了什么大事,不利于工作的连续性。"

他看了我一眼,胸有成竹地说道:"第二啊,他已经脱离政法系统快一年了,一直在企业工作。现在企业刚起步,走上正轨,把他抽出来,又要考虑企业的人事安排。我接着说吧,就是第三啊政法工作和以前不一样了,新的法律法规层出不穷,他恐怕跟不上形势。我觉得,还是选一个年轻一点、一直在政法系统工作的同志比较合适。比如孟伟江同志,就很不错。"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按照五人小组的议事规则,如果五人小组会  5  人全部到会,形成4:1  的意见格局,且反对者不是纪委书记,反对理由也不涉及重大原则问题,那么:这种情况一般不属于“分歧较大”,通常可以形成基本共识提交常委会讨论。

只是我非常纳闷,这个马定凯应该深谙此道,反对没什么意义,为何在此刻如此坚决?

我目光扫过马定凯,看他一脸淡定,我心里暗道,这是要去市政府了,觉得翅膀硬了?还是有其他什么原因?

没耽误太多时间,我也没再纠结:“那四比一,原则性通过,下来之后,文东提交常委会审议,形成一致意见之后,报市委组织部。第二个议题,请林坤同志回避……”

到了十一点半,研究了三个干部人选,就散了会,我到了办公室,文静就跟了上来,直接把门一关,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我,好奇地问道:“姐夫啊,怎么回事啊?定凯同志这是又恋爱了啊,今天这么硬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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